铁栅栏的影子还在水泥地上打盹,
冰层在河床深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泥土开始松动它的关节,
蚯蚓在黑暗里翻了个漫长的身。
就是这时候——
它来了。不是穿过柳条,
不是摇动屋檐下空了的雀巢。
它径直而来,轻巧地
挤进我挽起袖口的手腕内侧。
那感觉,并非抚摸。
更像一次暗号对接,一次透明的穿过。
我皮肤下蓝紫色的溪流忽然加速,
撞向沉默了一个冬天的堤岸。
所有蛰伏的脉动纷纷抬头,
仿佛枯枝认出了失散的温度。
我站着,成了一座被通过的驿站。
体温与风的速度短暂地交换密码,
骨骼缝隙里传来细小的噼啪声,
像种子在硬壳里调整姿势。
风离开时带走了什么?
一节淤积的寒意?还是日历上
被折得太深的冬季页码?
它不停留,继续向南坡的草尖赶路,
而我腕间,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擦痕——
比羽毛具体,比钟声轻盈。
从此我确认:
春天不是从杏花爬上枝头算起的。
它始于某阵风突然绕开所有道路,
选择我的脉搏作为它的必经之地。
当浅青色的痕迹在血管里蔓延成图,
整片旷野,便在我闭合的眼睑里
轰然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