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就像在答一份长长的卷子,誓言就是手里那支笔。小时候学着握笔,歪歪扭扭写下“我要当科学家”,那是童言童语的天真起笔;长大了,笔握得紧了,在结婚典礼上说“我愿意”,在下念出“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在手术台前默念“健康所系性命相托”,每一句都是一画一划的郑重着墨。这些誓言不是飘在空中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画在日子里的痕迹。
誓言这东西,说出来就欠了债。欠谁的债?欠自己的,欠时间的,欠你承诺的那个事、那个人的。光喊“我要好好孝顺父母”,转头忙起来一个月不打一个电话,这誓言就成了空头支票。真正的答卷是用日子填满的——你答应孩子周末去公园,刮风下雨也带着伞去了,这一笔就填实了;你承诺把工作做好,熬夜把方案磨到满意,这一笔就工整了。我看那些被记住的人,他们的誓言和行动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像那些扎根山村的老师,一句“把孩子们带出去”的朴素念头,就用三十年爬山路、点蜡烛来作答,卷子上每一笔都透着粉笔灰和泥土的味道。
誓言也会磨损,像笔用久了会秃。中年时候最容易感觉没意思,当初的热乎劲儿凉了,重复的日子让人想撂挑子。这时候就得自己给自己加墨。我认识一位社区民警,处理鸡毛蒜皮二十年,早没了刚穿的神气。可他说每次帮老人找回钥匙、劝和吵架的夫妻,就想起来自己说过“保一方平安”。这平安不光是抓坏人,更是让巷子里的日子稳稳当当。他的笔尖磨秃了,可墨水一直没干。
答卷交卷的时候,没人给你打分,但你自己心里清楚哪一题答得硬气,哪一题潦草了。回头看,生命这卷子最怕大片空白,或者写满了又涂改得乱七八糟。那些用一辈子去圆一个誓的人,他们的卷子摊开来,从头到尾气息是通的,哪怕字不那么漂亮,但每一页都写满了,厚实实的一摞。这支叫做誓言的笔啊,握紧了,一直写,写到最后一页,才算是把自己这个“人”字,写得有了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