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坐在沙发一角,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成绩单,指节捏得发白。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胸腔在微微起伏,像一座压抑的火山。
我站在两米外,嗓子发干,想好的辩解词句全堵在喉咙里。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却仿佛凝成了冰碴子,扎得人皮肤生疼。时间一秒一秒地黏稠起来。
忽然,他站了起来。动作很慢,甚至有些僵硬。他抬起头,目光掠过我,看向我身后空无一物的墙壁。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偶尔严厉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没有怒火,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是空。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深井,只剩下幽暗与沉寂。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成绩单轻轻放在茶几上,用手掌压了压,抹平最后一点褶皱。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的书房走去。关门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我心里砸出一个冰冷的回响。
我怔在原地。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万钧,没有尖锐的质问。那一刻,他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壳,把所有的温度——无论是温暖的,还是灼热的——都关在了里面。客厅的热闹和厨房的香气被那扇门隔绝在外,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比任何斥责都更刺骨的寒冷。那是一种彻底的沉默,一种拒绝交流的疏离。他收起了所有温度,也收起了所有期待。原来,最深的失望,是寂静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