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 星期三 晴
今天太阳真好。吃过早饭,妈妈就把我的被子抱到阳台上去晒。我端着水杯,靠在书房门框上,看阳光把被子照得透亮,能看见细小灰尘在光柱里缓缓跳舞。屋里暖气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我伸出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又很快被新凝的水汽模糊了。
书桌上,寒假作业本摊开在数学那一页。第十七题,一道几何证明题,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十分钟。辅助线该画在哪里呢?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落下。索性把笔一搁,扭头看窗外。对面的楼顶,积雪融化了一大半,露出深色的瓦片,融化的雪水顺着屋檐的冰棱,一滴,一滴,慢悠悠地往下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断了线的水晶珠子。楼下有小孩追跑的声音,嘻嘻哈哈的,大概是在抢着踩那些没化的雪块吧。
妈妈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细细碎碎地传过来,说的是过年采买的事。年关近了,空气里都好像有种隐约的躁动和甜味,是糖瓜的甜,也是新衣服浆洗过的味道。可这躁动到了我书桌这一角,就凝住了,被那本厚厚的、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寒假生活》给镇住了。老师说,这本作业是“巩固”,是“承上启下”。可它现在像个秤砣,压住了我心里那点想飞出去野的雀跃。
午饭是热汤面。爸爸说下午带我去买新球鞋,我“嗯”了一声,扒拉完面条,眼睛又瞟向书房。球鞋是期待已久的,可那未完成的作业,像鞋子里一颗小小的石子,让你在高兴的时候,总有点隐隐的、说不出的硌应。
下午真的去了商场,买了鞋,还喝了杯热奶茶。回来时已是傍晚,西边的天空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瑰丽得很不真实。我把新鞋放在床头,又坐回书桌前。晒过的被子已经抱回来了,蓬松柔软,带着一股好闻的、阳光的味道。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好像把白天那点暖意都吸进了肺里。
重新拿起笔。窗外天色渐暗,橙红的霞光褪成青灰,对面楼的窗户一盏接一盏亮起温暖的黄光。那道几何题,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找到了突破口,辅助线轻轻一画,思路豁然开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宁和满足。
作业当然还没写完,恐怕要跟它纠缠到假期的最后一天。但此刻,在台灯圆圆的光晕下,我却不那么焦躁了。冬日的暖阳会落下,但好像有些东西被它晒过,存进了心里,比如被子的蓬松,比如冰棱折射的那一秒闪光,比如解开难题时那一瞬的清明。它们和未完的作业交织在一起,就成了这个寒假本身的样子——懒洋洋的,有点拖沓,却又被偶尔的、细碎的亮光照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