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竹叶给太阳晒得发烫，那股子特有的青草香却一阵浓似一阵地飘进屋里。奶奶坐在小竹凳上，面前是满满一盆泡得碧莹莹的糯米，红赤豆和蜜枣在白瓷碗里亮晶晶的。她的手，像两片老竹叶，拢起三四片粽叶，轻轻一卷就成了个翠绿的小漏斗。一勺糯米，两颗红枣，再盖上一层米，手指压实了，粽叶翻飞几下，麻线便缠得结实又匀称。
我看着那麻线在她指尖灵活地绕来绕去，忍不住问：“奶奶，为什么非得缠这么紧？”她头也不抬，声音悠悠的：“紧了，米才抱得成团，煮的时候味道才进得去，散不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响，水汽带着竹叶和米的香气，把整个厨房熏得暖融融的。那香气不像花香那样飘，而是沉甸甸的，厚实实地往人心里钻。
待到剥开墨绿的粽叶，糯米已成了温润的浅黄，紧紧偎在一起。咬一口，枣的甜润、米的香糯，还有那渗透每一粒米的、若有若无的竹叶清气，一下子全涌上来。奶奶看着我吃，眼角漾开细细的笑纹：“慢点，都是你的。”我忽然觉得，那紧紧包裹的、密不透风的，何止是糯米和枣子呢？那是上千个日子里，她把琐碎的牵挂和安静的守候，都密密地包进去了，怕散了，怕凉了。
如今的端午，超市里粽子花样百出。可我还是想念奶奶锅里煮着的那份等待，想念那股子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才能熬煮出来的、扎实的香气。它不单单是一个节令的味道，更像是日子本身的味道——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最珍贵的东西，牢牢地守护在生活的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