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里的秧苗,绿油油的,看着喜人。可农夫心里急,总觉得它们长得太慢。今天去瞅一眼,好像还是那么高;明天去量一量,似乎也没蹿个儿。他绕着田埂转悠,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收获啊?得想个法子帮帮它们。”
法子还真让他想出来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就下了地,弯下腰,伸出手,把田里每一棵秧苗都往上拔高了一截。从清晨干到日头偏西,他累得腰酸背痛,可看着眼前一下子“长高”了一大截的秧苗,心里那份得意就别提了。秧苗们排着队,整整齐齐,高过了邻家的田。他美滋滋地回到家,对着家里人炫耀:“哎哟,今天可把我累坏了!我干了一件大事,帮咱家的苗都长高了!”儿子听了觉得奇怪,赶紧跑到田里去看,结果发现,满田的秧苗,叶子都开始打蔫,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到了第二天,全都枯死了。
一片好心,办了一件坏事。这农夫错在哪儿呢?错就错在他太急了,急得连庄稼生长的道理都忘了。秧苗扎根在土里,自己吸收水分养料,自己迎着阳光雨露,一天一天,有它自己的节奏。你看着它不动,其实根在往下扎,茎在悄悄变结实,这是个用功夫、耗时间的过程。这农夫倒好,嫌过程太长,非要亲手去改变这个节奏。他拔高了苗,却扯断了根。根断了,秧苗还怎么活?那看似“长高”的假象,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这地里的庄稼是这样,这地外的人事,又何尝不是这样?盼着孩子成才,恨不得三岁背诗、五岁弹琴、七岁解方程,各种班排得满满当当,结果孩子没了童年,眼里少了光;盼着事业有成,恨不得一步登天,走捷径、抄近道,结果基础没打牢,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跟那断了根的秧苗一样,轰然倒下。心里装着个“急”字,眼里就只剩下那个“果”,偏偏忘了,世上大多数美好的、结实的东西,都需要那个不能省略的“因”,需要那段不能跨越的“过程”。你盯着秒针,嫌它走得慢,伸手去拨,时间就乱了套;你守着树苗,嫌它长得慢,天天去拔,树苗就活不了。这“助”长,不是浇水施肥的“助”,是拔根断源的“助”,是自以为是的“助”,结果只能是“反误一季青”。一季的希望,一季的汗水,都因为这份急躁的“帮助”,化为了乌有。地还是那块地,季节也还是那个季节,只是今年的收成,再也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