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恩师的墨香祈愿
粉笔灰染白了您的鬓发,却在我们心上抹出了斑斓的世界。
三尺讲台是您的江湖,那些平平仄仄的句子被您舞成了剑招,劈开我们眼前混沌的晨雾。
您说过,文字是有温度的——于是我们在寒夜里学会了用一笔一划给自己生火。
记得您总爱用手指敲着黑板,粉笔头“笃笃”地叩着《赤壁赋》的韵脚。
那时春风正从窗缝挤进来,带着操场边玉兰花的香气,和苏轼的月光搅在一起。
您忽然转身,眼镜片上晃着四月的光斑:“瞧,古人把心事都藏在字缝里呢。”
我们这才看见,那些横竖撇捺间原来淌着千年未干的月光与江声。
批改本的红色字迹是会说话的。
有时候是悬崖边伸出的松枝,有时候是溪流里垫脚的卵石。
我总想象您深夜伏案的姿势——台灯把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巨大的问号,又像枚即将盖下的印章。
您用红笔在我们稚嫩的句子里穿针引线,把散落的念头缝成锦缎。
去年校庆,您穿着洗得发青的中山装站在老槐树下。
毕业十年的学长举着酒杯涌过去,却突然都成了当年背不出课文的孩子。
您笑着念起某个同学作文里的错别字,那些曾经的窘迫,此刻在笑声里酿成了琥珀。
原来时光这位刻薄的考官,终究给真诚的陪伴打了满分。
最近收拾旧物,翻出高中最后一课的笔记。
您板书的那句“桃李春风一杯酒”边上,我用铅笔偷偷画了个歪斜的酒杯。
如今杯中盛的,是这些年走过的山河湖海,是深夜加班时突然想起的某句古诗,是把孩子搂在怀里念“床前明月光”的瞬间。
您种下的那颗汉字,在我生命里长成了会开花的树。
窗外的玉兰又该开了吧。
粉笔灰还是年复一年地落下,像不会苍老的雪。
而春风翻动书页的声音,依然像您当年掀开课本时那样,带着某种郑重的温柔。
我们带着您赠与的墨香行囊,在各自的人间行路——时时回头,总觉得您还在那间亮着灯的教室里,为又一季春天准备着新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