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小鸭离开农场后，日子并没有立刻变好。它独自在芦苇丛中躲过了整个寒冷的秋天，当第一场霜降临时，它不得不继续流浪。有一天，它来到一个陌生的、宽阔的湖泊旁，湖水比它见过的任何池塘都要清澈，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它又冷又饿，缩着脖子，把自己藏在一丛枯黄的灯心草后面。
湖面上游弋着几只它从未见过的、美丽的大鸟。它们有着修长优雅的脖颈，羽毛洁白得像冬天的初雪，叫声清亮而柔和。丑小鸭看呆了，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向往与深深自卑的情绪。“它们真美啊，”它想，把身子埋得更低了些，“我这样丑陋的怪物，只要远远看着它们，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可千万别让它们发现我，免得玷污了这片湖水。”
整个冬天，丑小鸭都在湖畔附近艰难求生。它偷偷喝湖边的水，找一些冻土下的植物根茎。它时刻关注着那些天鹅，看着它们在冰层破开的水域中嬉戏，姿态高贵而从容。它多么渴望能靠近它们，但又无比恐惧。它觉得自己灰褐色的羽毛、笨拙的身形，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春天终于来了，阳光变得温暖，湖面的冰彻底融化，岸边的柳树抽出了嫩芽。丑小鸭感到身体里涌动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翅膀也似乎更有力了。它走到水边，低头想喝口水，却猛地怔住了——水中倒映出的，不再是一只灰扑扑、惹人发笑的丑鸭子，而是一只羽翼丰满、脖颈修长的年轻天鹅！它不敢相信，试着拍了拍翅膀，水中那美丽的影子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它发出一点声音，那不再是沙哑的“嘎嘎”声，而是清越的鸣叫。
它愣在原地，巨大的惊喜和恍然让它不知所措。这时，那几只天鹅注意到了它，它们亲切地游了过来，用嘴轻轻触碰它的羽毛，发出欢迎的呼唤。原来，它们一直知道湖畔有个孤独的伙伴，只是从未打扰。
“可是……我过去是那么丑。”年轻的白天鹅（我们不能再叫它丑小鸭了）低声说。
“你从未丑陋过，”一只年长的天鹅温和地回答，“你只是还没有来到属于你的地方，还没有认出你自己。你看这湖水，它映照出的，始终是你真实的模样。”
新天鹅羞涩地低下头，随后，在同伴们的鼓励下，它终于舒展双翼，第一次真正地、自信地滑入那片属于它的、天鹅的湖泊。它感到湖水温柔地托起身体，每一片羽毛都在阳光下闪耀。它不再是那个四处躲藏、被嘲笑驱逐的异类，而是这澄明湖畔和谐画卷中的一部分。它过去所经历的所有寒冷、孤独与苦难，仿佛都是为了抵达这个春天，这个湖畔，这个终于认清自己的时刻。它拍打着有力的翅膀，与同伴们一起，向着明亮的湖心游去，身后留下一道渐渐散开、闪着金光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