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磨了一辈子刀。
他的铺子缩在巷尾,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清字,只有那句“老周刀铺,磨尽天下锈”还倔强地露着半边。街坊都说,老周的磨刀石是祖传的,青黑色石面上凹出一道深痕,像被岁月咬了一口。
那天黄昏,巷口来了个年轻人,手里攥着把。刀刃锈得发褐,柄上缠的皮绳也烂了。
“能磨吗?”年轻人声音沙哑。
老周接过来,指尖掠过刃口,忽然抬眼:“这刀见过血。”
年轻人没答,只盯着那块磨石。
老周不再问。他弓下背,把刀压在石上,“刷”地一声——锈屑混着水渍溅开。磨刀声时轻时重,像在逼问什么。磨到第三遍时,刃口隐隐透出青光,年轻人的呼吸也跟着急起来。
“刀磨太利,容易伤主。”老周突然开口。
“我等的就是这份锋锐。”年轻人终于说。
老周停了手。他从水盆里捞起刀,刀刃映出他浑浊的眼睛。
“锋锐不是杀气,”他把刀递回去,“是认得清该往哪儿落。”
年轻人怔住,低头看刀:青光流转,刃线笔直如尺,却无半点戾气。
铺子关门时,老周照例擦了磨石。那道石槽又深了些。
他知道,明天还会有人来。带着锈掉的刀刃,或锈掉的人生。而他要做的,不过是让该锋锐的锋锐,该沉静的沉静——就像这把,如今它能切开风,却不必再沾血。
巷子深处,磨刀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