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就惦记着今天,拉开窗帘是个顶好的晴天,蓝汪汪的天上闲闲挂着几丝云,风也软和。出门时,书包轻了许多,只胡乱塞了些面包饮料,心倒是满的,装着一整个要往外溢的春天。
车子晃晃悠悠出了城,窗外的楼厦渐渐矮下去,绿意便浓稠起来。不是城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那种绿,是泼泼洒洒、漫山遍野的绿,嫩绿、浅绿、墨绿,一层层晕染开,看得人眼睛也清亮亮的。路旁的柳树,拖着长长的辫子,风一来,就袅袅地拂着,像是要扫去你肩上一冬的尘垢。
目的地是一处不知名的山野。没有台阶,只有人踩出来的土径,松松软软的,踩上去脚底像生了弹簧。不知名的野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簇,星星点点的紫、白、黄,藏在草叶间,不争不抢的,却比什么大朵的花都来得活泼有生气。蹲下来细看,花瓣薄得透明,沾着点点朝露,阳光一照,亮晶晶的,仿佛一颗颗小欢喜,凝在那儿。空气是清冽的,深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给滤过一遍似的,满是泥土和青草混着花香的味儿,凉丝丝甜津津地往肺里钻。
走得热了,寻了块背阴的大石头坐下。四野静静的,只有不知藏在哪里的鸟儿,一声长一声短地啼着,清脆脆的,把寂静衬得更深更远了。远处有农家的炊烟,细细一缕,淡淡地升起来,散了,化在青空里。人就有些恍惚起来,平日那些赶着要做的事、要交的作业、要背的书,此刻都退得远远的,模糊成背景,只剩下眼前的这一片绿,这一阵风,这一片无所事事的闲适。时间好像也停下了,变成脚下淌过的一条清浅小溪,只管缓缓地流着,不着急到什么地方去。
午饭是大家凑在一起吃的。塑料布往草地上一铺,各人拿出带的吃食,乱糟糟地堆着,却比什么珍馐都诱人。面包仿佛格外香,苹果格外脆,连白开水喝着都格外甜。你争我抢,说些无边际的玩笑话,笑声惊起草丛里几只蚱蜢,扑棱棱跳开去。吃饱了,也不急着起来,就那么歪着、靠着,看天上的云悠悠地走,变幻出各样形状。
下午的步子更懒散了,顺着溪水声走,找到一条浅浅的小涧。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润的鹅卵石和倏忽来去的小黑鱼。脱了鞋袜,把脚浸进去,一股沁骨的凉意立刻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人一哆嗦,随即便是通体的舒泰。水声淙淙的,像在哼一首无字的歌。有同学打起水漂,石片在水面上跳着,溅起一连串圆圆的水花,漾开一圈圈涟漪。
回去的路上,都有些乏了。车里安静下来,许多人靠着窗睡了。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那片被风吹皱的春水,此刻慢慢平复下来,映着一天的光景,满满的,又静静的。带回一身青草香,还有鞋底那怎么也拍不干净的、春天松软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