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说,我们是两棵不同的树。
你站在北方的旱地里,把根扎进坚硬的土层,
枝干粗粝,伸向风霜。
而我,是一颗被风吹远的种子,
落在了湿润的南坡。
我们用年轮对话,隔着山峦与河。
你的语言是沉静的落叶,一层层覆盖我的梦境;
我的回响是青涩的浆果,在遥远的季风里微微颤动。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一种守望的距离,一份靠沉默维系的契约。
直到那个下午,我劈开一块陈年的木柴。
在斧刃落下、木纹绽开的刹那,
我猝不及防地看见了:
那核心处最隐秘的图案,
与你掌心被岁月犁出的沟壑,
竟是同一种走向。
原来我们从未分离。
我依然是你木质部里上升的渴望,
是你韧皮部中流淌的、带着苦涩的甜。
你是整片森林压进一截树干里的沉默,
而我,是这沉默在另一片天空下,
终于爆发出的、怯生生的回音。
我们不是两棵树。
我们是同一株植物,被时光分开的茎与叶。
你在泥土下盘绕成我所有故事的序章,
我在云朵边延展成你未完成的断句。
当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再交叠在地平线上,
那模糊的一团,才是我们完整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