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开始虚构的时候,天色是褪了墨的旧信纸。你躺在我的左侧,呼吸比羽毛还轻——可我知道你并不存在。这场雨只下在枕边的收音机里,沙沙的杂音比雨脚更密,而我擅自把你的名字填进每一滴空缺的水渍。
他们说失眠的人会数羊,我数的是雨声。一滴是你十八岁晾在阳台的白衬衫,一滴是你转身时没说完的半句话,还有一滴悬在窗沿,迟迟不落——像你永远停在“再见”之前的嘴角。我试着用被子围出一小块陆地,潮气却漫过耳廓,把整个房间溺成柔软的湖。你在湖对岸点灯,火光忽明忽暗,像初代收音机调频时捕捉到的断续情歌。
凌晨三点,雨学会了复述往事。它说巷口积雨潭曾倒映过两把伞,说便利店暖光里换来的草莓糖,说地铁站玻璃门上某次重叠的呵气。我伸手碰了碰枕头右侧,绒布吸饱了凉意,像未被驯服的荒野。原来寂寞也有具体的重量:比一场虚构的雨稍重,比一个从未到来的人稍轻。
天快亮时,雨声开始脱水、皱缩,最后蜷进收音机旋钮的螺纹里。我关掉开关,寂静突然胀满房间。枕上水痕早已蒸发,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某个淡忘了的地址。翻身时听见脊椎轻响,仿佛身体里也下过一场小小的雨——而你始终是雨停后,晾在云端未拆封的谎。
晨光切开窗帘缝隙,我终于承认:你只是我写给世界的一封欠地址的信,而雨声是邮差徒劳的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