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的早晨是被阳光染成蜜糖色的。我推开窗，看见楼下幼儿园的彩旗像一群振翅的鸟，呼啦啦地驮着风飞。妈妈在厨房煎蛋，香味顺着门缝溜进来，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鼓号队练习声拌在一起——这是儿童节特有的味道，热闹的、油滋滋的、甜丝丝的。
我决定今天要种一朵笑容。不是镜子前练习的那种，是真正从心里长出来的，像种子破土那样，“啵”一声绽放的笑容。
第一个笑容种子，我种在了公交车上。我给一位拎着菜篮的老奶奶让座。她坐下时，银发像蒲公英般轻颤，眼角的皱纹慢慢聚拢，汇成一朵温润的菊。她说：“好孩子，谢谢你呀。”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丝暖意挠着胸口——第一片笑容的嫩芽，钻出来了。
第二个种子，我种在街角修车铺。王爷爷的手常年沾着黑油泥，他正费力地给一个孩子补自行车胎。那孩子攥着五块钱，急得快哭了：“爷爷，我只有这么多，够吗？”王爷爷用胳膊抹了把汗，嘿嘿一笑：“够！今天儿童节，爷爷送你个‘顺利起飞’！”他补好车胎，还顺手把铃铛擦得锃亮。孩子跨上车，铃声洒了一路清脆。我看着王爷爷重新埋首在车轮间，他古铜色的侧脸在阳光下像座沉默的山，可那山是暖的。我心底的笑容芽儿，“噗”地抽出了第二片叶子。
第三个种子，我带回家里。妈妈在叠衣服，后背微微弓着，像一只总在搬运温暖的蚂蚁。我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把脸贴在她棉质的家居服上。“妈，儿童节快乐。”她愣了下，肩膀慢慢松弛下来，转过身捏我的脸：“多大的人了……”可她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二十年前哄我吃糖时的样子。我看见了，她眼底映出的我，嘴角正弯成一枚小小的月牙——我种的笑容，开花了。
傍晚，我坐在书桌前。窗外的欢闹声潮水般退去，屋里静下来。我摸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好像还留着阳光的体温。原来笑容真的可以种植：让座时种下一粒，收获了一朵慈祥的菊；旁观善意时种下一粒，收获了一片山峦般的温暖；拥抱妈妈时种下一粒，收获了一轮小小的、只属于家的月亮。
这些笑容没有长在脸上，它们像蒲公英的种子，轻轻落进心里最软的土壤。往后的很多日子，当我不小心皱起眉头，它们或许会从记忆深处飘起来，痒痒地挠一挠我——就像今天早晨，那阵带着鼓号声的风，挠醒了这个金色的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