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在未亮的清晨启程,翅膀切开熹微的光。
驮着那些还未命名的远方,
与一整个雨季的泥泞和渴望。
我们都曾饲养过同一只青鸟。
用课桌抽屉里发皱的糖纸,
用跑道上虚线的、烫手的白,
用一本传来传去,页脚蜷起的诗抄。
它啄食我们高声的辩论、无声的叹息,
把青春长得过快的骨节,衔进巢里。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
粉笔灰静静落定。
我们抬头,看见它忽然振翅——
背负着整段喧哗的季节,变得轻盈。
原来它驮走的,不是未来,
而是我们正在经过的“此刻”,
是练习册边缘漫不经心的涂画,
是走廊尽头无数次欲言又止的重逢。
如今,我站在岁月停靠的另一站。
偶尔听见羽翼掠过的声音,
清越如旧日晨读的钟鸣。
我认出它鼓动的风里,
有我们永远缴存的时间。
它继续飞,不负责指认方向,
只负责证明:我们确曾那样年轻地,
活在它巨大而温柔的投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