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得从我高二那年的夏天说起。我的同桌,江湖人称“老坛”,是个运动健将,尤其热爱篮球。但他有个致命的缺点——不爱洗脚,而且对那双征战球场的“战靴”有着谜一般的忠诚,从开学到期末,我就没见那鞋离开过他的脚。夏天一到,那味道,简直了。用前桌女生的话说,“那是一种混合了酸菜、臭豆腐和死老鼠,再经过三十天恒温发酵的生化武器。”
我们班在二楼,窗户一开,按理说该通风。可老坛的脚臭,它不一般,它有灵魂,有方向,有目标。它能在空气中凝结成一股有形的黄色气流(我们脑补的),顽强地贴着地面匍匐前进,穿透墙壁,直抵走廊。我们多次抗议,老坛总是憨厚一笑,把鞋带系得更紧些,说:“男人味,你们不懂。”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闷热的下午。全校大扫除,我们班负责清洁区是教学楼前的花坛。教导主任“地中海”(因其头顶中部锃亮,仅周边有稀疏毛发,常戴一顶黑色假发掩饰)亲自巡视。那天不知怎的,老坛被安排留在教室擦玻璃。他脱了鞋,站在窗台上,那双饱经风霜的袜子,就那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
当时,地中海主任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从我们教室窗外的走廊经过,脸上挂着惯有的威严。忽然,他脚步一顿,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紧接着,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为苍白,又转为一种诡异的青绿色。他扶住了墙,另一只手捂住了胸口,眼神开始涣散。
我们都在外面干活,是隔壁班最先发现异常的。据说,他们看到主任头顶那顶平日里纹丝不动、被他视为第二生命的假发,突然微微颤动起来。起先只是边缘轻轻起伏,像被微风吹拂。但紧接着,颤动加剧了!那假发的前沿部分,竟然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翘起,仿佛下面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把它顶开!
“主任!您的头发……它……它好像要飞!”一个胆大的学生惊呼。
地中海主任自己也感觉到了头顶的异样,他惊恐地伸手去按,但为时已晚。只见那顶假发“噗”地一下,从他头顶滑脱,向后翻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精准地掉进了我们班窗台下的水沟里。
全场死寂。只有老坛还在教室里,浑然不觉地哼着歌,奋力擦着那块已经被他擦得锃亮的玻璃,那双“源头”就在窗边,随着他的动作,气息一阵阵浓郁地飘散。
主任愣在原地,头顶一片光明,在夕阳下闪闪发亮。他看看水沟里的假发,又看看窗户里老坛那晃动的身影,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地指向教室窗户,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那个班的……开窗!通风!立刻!马上!还有,明天叫那个学生,带上他的鞋,来我办公室!”
后来,我们班被勒令每天放学后多留半小时,进行“空气净化”专题学习。老坛的战靴被主任当场“封印”在一个加厚的垃圾袋里,挂在了教室后门最通风的地方,成了我们班的“镇班之宝”。而地中海主任,据说第二天就换了一顶据说用强力胶粘合的假发,并且从此以后,巡视到我们这层楼时,总会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并紧紧按住自己的头顶。
至于老坛,他获得了一个伴随整个高中生涯的绰号——“脚气唤醒师”。而那句“同桌的脚臭,竟熏醒了教导主任的假发”,也成了我们年级流传至今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