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画桥西子醉,半湖春色半湖诗
雨是细蒙蒙的,像谁用极淡的墨汁兑了天水,在天地间轻轻地研磨着。远处的保俶塔,近处的垂柳,都成了这水墨画里若有若无的轮廓。画桥——该是断桥,或是锦带桥——在空濛的水汽里静静卧着,桥拱与倒影恰好合成一个满月,仿佛时光在那里打了个温润的结。这景象,真叫人疑心西子是不是从未醒来,千年的醉意都化作了这满湖的烟与雾,分不清是湖在梦里,还是梦落在了湖中。
春色是有的,却吝啬得很,不肯一下子给你看全。这边柳梢才刚抽出些鹅黄的芽,嫩得像要滴下水来;那边,三两株早开的桃花,颜色也是淡淡的,在雨丝里红得有些羞怯。你刚想赞这一处的绿,另一处的涟漪又把你的目光引开了。于是,这湖的春色便仿佛成了两份:一份是实实在在的,在枝头,在草尖,在游人的伞盖上跳跃着;另一份却是虚幻的,是那烟波浩渺本身酿出的一种意境,一种气息。看着看着,那实的分明也成了画,虚的倒好像能用手捧起来了。这哪里还是湖呢?分明是一卷缓缓摊开的、待题的诗稿。那雨是湿润的笔锋,那风是翻阅的手,每一道波痕都是一行灵动的句子,等着你去读,去和。
【标题二】
水墨漫染西湖韵,一棹清风一棹云
倘若是晴日,西湖的色泽是鲜明的,绿的柳,红的花,碧的水,金的塔。可此刻,一切都被水汽漫润了,交融了,成了一幅真正的水墨长卷。那墨色有浓有淡:苏堤是一道沉稳的淡墨,重重地抹过去;湖心亭是三两点稍浓的墨点,洇在空阔的湖心;而四周的群山,则是极淡极远的灰,若有若无地托着这一切。韵在哪儿?就在这浓与淡、虚与实、山与水那不可言说的交融里。它不是唱出来的调子,而是从这纸绢般的湖面上自然而然地“洇”出来的,沉静,悠远,绵绵不绝。
雇一只小船,不紧不慢地往湖心荡去。船桨入水,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推开一圈圈柔腻的纹理。清风是有的,它不来自某个方向,倒像是从这水墨的深处生发出来的,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泥土的潮润,贴着你的脸颊滑过去,干净得不染尘埃。你抬起头,天是低低的,云是薄薄的,像一层被水化开的、稀释了的棉絮。怪的是,那云影似乎也飘在了湖里,随着水波轻轻晃着。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桨在摇动清风,还是清风在推送着云;是船行在云上,还是云歇在了船头。这一棹下去,荡开的是清凌凌的水波;再一棹提起,仿佛又撩起了一朵软乎乎的云。船就这么不系地漂着,人也忘了要往何处去,只觉得心神也像那云一样,被这清风和柔波熨帖得平平展展,所有的念想都淡去了,只剩下一棹,又一棹,在这无边无际的、水墨漫染的韵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