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寒假刚开始的时候,我心里盘算的全是睡觉睡到自然醒、电视剧看到眼发花、游戏打到手发酸。头几天确实这么过的,日夜颠倒,感觉把学期里缺的觉都补回来了,心里还挺美。可没过一周,那种空虚感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盯着屏幕久了眼睛发干,心里却空落落的。我开始觉得,这个长假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
转变是从收拾旧书桌开始的。我在抽屉最底下翻出了落灰的画板和半盒干瘪的颜料。想起小时候还挺爱画两笔,后来学业重了就丢下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把它拿出来,照着窗台上那盆半蔫的水仙随意涂抹。一开始手生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颜色也脏。但当我强迫自己静下心,仔细观察光线怎么打在花瓣上,怎么映出淡淡的影子时,时间好像突然慢了下来。那个下午,我没碰手机,就对着那盆花和一张纸较劲。画当然不算好,可当我放下笔,看着自己一笔一笔描出来的东西,心里头一次不是空荡荡的,而是被一种实实在在的“完成感”填满了。这感觉比通关游戏那一瞬间更踏实、更持久。
这事儿给了我一点勇气。我试着做了个简单的计划,不再精确到分钟,只是给每天定个小目标。比如,读完一本书的某一章,或者跟着视频学做一道菜。我妈对我学做菜这事儿最支持。我第一次炒青菜,油还没热就下了锅,闷出一锅黄不拉几的菜叶子。她没笑我,反倒把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用手机拍下来,说我比划锅铲像在练武功。后来慢慢摸索,知道了火候,知道了蒜末爆香的味道能飘满整个厨房。当我把一盘像模像样的番茄炒蛋端上桌,看着家人吃下去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和单纯的“被伺候”完全不同。我好像从这个家“享受服务”的一员,变成了一个也能提供点什么的参与者。
更大的挑战是和我爸的关系。他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多半是问我学习。以前我总嫌他烦,三两句就噎回去,然后各自沉默。这个寒假,有次看他蹲在阳台修一个老旧的收音机,弄了一手油污。我鬼使神差地递了把螺丝刀过去。他愣了一下,接过去,然后慢慢说起这收音机是他年轻时买的,现在零件都难找了。我们就着这个话题,竟然断断续续聊了半个下午,聊他年轻时候的事,聊我学校里一些无关学习的趣闻。没有刻意的“谈心”,就是东拉西扯。但我发现,当我放下那股对抗的劲儿,试着去听,去接话,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好像变薄了一点。我收获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和解,而是一种理解:他的沉默未必是冷漠,我的顶撞也并非全是叛逆,我们只是需要找到一个都不那么紧张的频道。
当然也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计划表空过几天,赖床的毛病也反复过。但我没像以前那样全盘否定自己,觉得“算了,就这样吧”。我接受了这种起伏,今天没做到,明天再试试就行。这种对自己稍微宽容一点的心态,是我没想到的收获。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我再看自己,画技还是业余,厨艺仅限家常,和爸妈依然会有磕绊。但我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收获的不是什么亮眼的证书奖状,而是一些看不见却摸得着的东西:是专注做好一件事的耐心,是给家人做顿饭的温暖,是尝试理解父母的平和,还有一份对自己、对生活稍显从容的心情。这些成长印记很轻,却让我走路的脚步,好像更稳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