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心里,童年的味道,是甜的,是阳光下那抹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糖画。
每年六一,学校门口的老爷爷总准时出现。他的小摊前永远围满了孩子,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炭炉上的小锅咕嘟咕嘟,熬着一锅金红的糖稀,空气里弥漫着焦糖特有的、暖烘烘的香甜。老爷爷的手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当。他用小铜勺舀起一勺糖稀,手腕微悬,便在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板上飞丝走线。
我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屏住呼吸。糖稀流下,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不间断的金线。随着爷爷手腕灵巧地翻转、提顿、勾勒,那金线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时而盘旋,时而急转,时而圆润,时而锋利。转瞬之间,一只威风凛凛的腾龙便昂首欲飞;勺子再轻轻一点,一只振翅的蝴蝶便栩栩如生;若是画个桃子,那圆润饱满的弧线,仿佛一碰就能流出蜜来。爷爷用一根细长的竹签趁热一按、一压,再用小铲子轻轻一撬,一件晶莹剔透的“艺术品”便完成了。
接过糖画,总是先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看。阳光穿透琥珀般的糖片,折射出金子一样的光芒,连里面细密的气泡都显得可爱。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一下,那甜味便“滋”地一下,从舌尖直窜到心底,是纯粹的、干净的、欢乐的甜。舍不得大口吃完,总要举在手里,炫耀似的走遍操场的每个角落。舔化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偶尔不小心碰断了尾巴或触角,便心疼得“哎呀”一声,但随即又满足地舔舔断口,那快乐,丝毫没有减少。
如今,我已经长大,不再挤在糖画摊前。但每到六一,阳光特别好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抹琥珀色的甜。它不只是一份零食,更是童年最直观、最甜蜜的象征——用最简单的麦芽糖,勾勒出最灿烂的想象;用最质朴的甜蜜,包裹着最无忧的时光。那糖画的甜,是永远留在味蕾记忆深处的、六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