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阳光,像滤过一层金黄的蜜糖,软软地铺在老家的晒谷场上。假期第三天,爷爷一声吆喝:“走,收最后一茬花生去!”我趿拉着旧胶鞋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惦记着未通关的游戏。
田埂边的花生地已是一片倒伏的褐黄。我学着爷爷的样子,攥住茎秆用力一拔——泥土的腥气混着花生清新的甜香扑鼻而来,一嘟噜一嘟噜白胖胖的果子在根须间抖动着,像捉迷藏的孩子忽然见了光。爷爷蹲在一旁,布满老茧的手灵巧地捻下果实,动作快得像在弹琴。“慢点,泥猴儿!”他看我手忙脚乱,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我们并排坐在田垄上剥新花生,乳白的浆汁沾满指尖,放进嘴里一嚼,那股清冽的甜润竟比任何零食都来得真切。
午后,晒谷场成了天然舞台。隔壁阿婆送来刚打的糍粑,几个孩子追逐着踩扁了晾晒的谷穗,惹来大人几声笑骂。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在希望的田野上》,二伯趁着酒兴竟跟着吼了两句跑调的“哎——嘿——哟”。妈妈和婶子们挤在竹席边挑豆子,絮叨声和欢笑声比豆子落盆的脆响还密。我忽然发觉,游戏里再华丽的特效,也比不上此刻阳光在稻谷上溅起的细碎光芒。
暮色四合时,家家屋顶升起淡蓝的炊烟。我帮着把晒好的花生装进麻袋,爷爷拍了拍鼓囊囊的袋子:“你看,土地从不骗人。”晚风带着余温拂过脸颊,远处传来隐约的广场舞鼓点。这个长假没有远行,却在最熟悉的土地上,听见了秋天最丰饶的欢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