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晒得人骨头酥软，刀刀狗瘫在沙发上，肚皮朝天，爪子耷拉着。它盯着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一圈圈转着，像极了人生的轨迹——周而复始，却吹不走闷热。罐头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被密封在固定的形状里，标签上写着“该有的滋味”，打开后却只剩千篇一律的肉冻。刀刀狗翻了个身，尾巴懒洋洋地扫过地板。它想起昨天在垃圾桶边看到的那只空罐头，曾经装着昂贵的进口鱼，如今锈迹斑斑，和别的罐子挤在一起哐当响。原来再精致的包装，最后都得去同一个地方。
摸鱼这事儿，刀刀狗觉得是门哲学。隔壁的猫总在追自己的尾巴，转晕了还嘟囔“要更努力”。刀刀狗舔舔爪子，它才不追呢——追到了又能怎样？尾巴还是长在自己身上，跑不掉的。就像人类总在追“意义”，追到加班深夜，追到罐头标签贴满全身，最后瘫在沙发上时，不也和它现在一个姿势？窗外的麻雀突然扑棱棱飞过，刀刀狗的耳朵动了动。它慢慢踱到阳台，发现花盆里有颗种子不知何时发了芽，正歪歪扭扭地顶着土。没有罐头装它，也没人给它贴标签，它就那么自顾自地绿着。刀刀狗用鼻子碰了碰嫩芽，痒痒的。
下雨了。雨点啪嗒啪嗒敲着罐头盒似的楼房。刀刀狗缩回屋里，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是下班回来的人，钥匙叮当响得像开罐头器。“咔嚓”一声，门开了，又“砰”地关上。刀刀狗竖起耳朵，听见那人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叹气它熟悉，像没开好的罐头，带着闷闷的锈味。茶几上的杂志翻开着，印着闪闪发亮的人生指南：如何高效，如何成功，如何把二十四小时过成四十八小时。刀刀狗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它觉得人类大概忘了，罐头再高效，也是死的；摸鱼再废柴，至少还能听见雨声。
深夜，刀刀狗溜达到厨房。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一排未开封的罐头上。鱼肉罐头，玉米罐头，番茄罐头……排列整齐，等着被需要的时刻。刀刀狗忽然用爪子轻轻推倒了一个罐头，它咕滚到墙角，停在阴影里。这下好了，刀刀狗想，它终于不用一直待在“该在的位置”了。就像今天它偷偷在花盆里埋了半根香肠——虽然被骂了，但明年说不定会开出热狗味道的花呢。罐头人生或许安全，可摸鱼的哲学就是：总要留点缝隙，让风进来，让不该发芽的东西发芽。
天快亮时，刀刀狗在沙发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它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沙丁鱼，却在罐头里悄悄长出了翅膀。闹钟响了，人类又要去拧紧自己的一天。而刀刀狗伸了个懒腰，决定继续瘫着——毕竟，当个会摸鱼的哲学家，比当个完美的罐头更需要勇气。窗台上的嫩芽又长高了一点点，没人在乎，但它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