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刚亮起,满街的灯笼就跟着醒了。红的宫灯、粉的荷花灯、转个不停的走马灯,还有无数亮晶晶的小灯泡,把整条老街裹进一团暖融融的光晕里。月亮倒是清清楚白地挂在东边天上,像一枚刚擦亮的银盘,静静看着地上的热闹。
人挤着人往前走,手里大多提着一盏灯。我的是只胖兔子,里面蜡烛一晃,它的红眼睛就跟着闪。前面小孩的飞机灯差点戳到我鼻子,他妈妈赶忙拉过去,一迭声地道歉,我笑着摆摆手,这慌乱也是节日的一部分。卖糖人的摊子前围得最密,老人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手腕飞快地转着,一条糖龙就盘在了木棍上,引来一片小小的惊叹。空气里混着桂花糖的甜、炸丸子的香,还有人群中呵出的白蒙蒙的暖气。
挤到广场,锣鼓声猛地砸进耳朵里。舞龙的队伍来了!那条金鳞的龙在人海里起伏翻滚,龙珠引着它转圈、穿花,持龙身的汉子们吆喝着,脚步扎得稳稳的。龙头的眼睛是两个亮极了的灯泡,照得它每一片“鳞”都闪着光,活了过来似的。它朝着月亮的方向昂起头,那一刻,天上的月,地上的灯,还有这条奔腾的光龙,忽然就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个更亮。
汤圆是回家才吃的。外婆端上碗,白瓷碗里浮着七八个圆子,透出隐隐的芝麻黑。咬开一个小口,烫嘴的流沙馅就涌出来,甜得扎实又暖和。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中天,更亮,也更安静了。手里的兔子灯灭了,但我记得它的光和热。这个晚上,所有的光好像都约好了——灯笼的光是闹的,月亮的光是静的,龙灯的光是野的,碗里汤圆的热气,也算是一种暖的光吧。它们都聚到今晚,把平常的日子,照得玲珑剔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