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秋风一凉，街边水果摊的柿子就红得透亮了，软软的，像一盏盏小灯笼。奶奶挑了几个最软的，仔细擦干净，摆在窗台的白瓷盘里。“重阳到，吃柿子，事事如意。”她笑眯眯地说。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柿子和她花白的头发都镀了层暖暖的金边。
往年重阳，爸妈会带奶奶去登高。今年她腿脚不大灵便了，便念叨：“不去了，楼上风大。”可我看得出来，她望着窗外那片远山的眼神里，有淡淡的失落。那山不高，却是我们这个城市重阳节最热闹的去处。
我心里一动，找来几把老式的靠背木椅，在自家朝南的阳台上，紧挨着墙排开。又翻出奶奶泡菊花茶的玻璃壶，放进几颗冰糖和满满的杭白菊。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不烈，温煦得像一匹摊开的金色绸缎。我搀着奶奶在阳台坐下。她的膝盖上盖着那条用了多年的薄毯。
“奶奶，咱们今天就在这儿‘登高’。”我指着楼下变得微小的车流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廓，“您看，咱们家在七楼，比那山脚还高呢。”
热水冲进茶壶，菊花打着旋儿舒展开来，清香立刻溢满了这一方小天地。奶奶先是一愣，随后眼角细细的皱纹便漾开了。她端起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这儿好，敞亮，又没风。”我们就这么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柿子甜不甜，说今年的桂花香得晚。阳光慢慢爬过她的膝盖，挪到她的手背上，那上面的老年斑在光里也变得柔和了。
原来，重阳的意义，并不在于攀登了多高的山峰，而在于身旁有可以共享阳光的人。那暖意，不在高处，而在手心相握的温度里，在一杯熨帖的茶水里，在这方被秋阳晒得蓬松的阳台上。看着奶奶被阳光照得眯起的眼睛，我想，这个重阳，我们算是把最好的秋阳，都“采”回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