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粗茶简餐”,听着就透着股清贫味儿,字面上跟“粗衣粝食”一个意思,无非是粗糙的茶水,简单的饭食。可后头偏偏缀了个“亦从容”,味道就全变了。它不再是诉苦,不是抱怨日子清苦,反倒成了一种宣言,一种在简单甚至简陋的物质生活里,那份心安理得、不慌不忙的定力。
从容哪里来?首先得从心里头不把这“粗”和“简”当回事。不是假装看不见,是看见了,接受了,并且不觉得这有多委屈。别人大鱼大肉是热闹,我这一碗清粥一碟小菜,也有它自个儿的清爽滋味。这份自在,源于对生活需求的“知止”。知道什么是必需的,什么是锦上添花的,心里就有了分寸。把对外物的期待和依赖降下来,锚点定在自己能把握的寻常事物上,风雨来了,掀不翻你的小船,因为你本就不在浪尖上。苏东坡当年被贬到蛮荒之地,吃不上精细美食,发现“人间有味是清欢”,那碗山野里的粗茶野菜汤,他喝得津津有味,还吃出了哲学。这“清欢”,就是“从容”的滋味。
这从容,更是一种主动的选择和专注。它不是没得选之后的破罐破摔,而是在明白了生活本质后,主动把精力从“吃什么、穿什么”的追逐上挪开,放到自己更在意的事情上去。好比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日子够“粗粝”了吧?可人家“不改其乐”。他的乐子不在碗里,在求学问、修品德的心里头。物质简单了,反而像给生活做了减法,干扰少了,心就静了,眼睛就亮了,更能看清自己该走的路,该守的道。这份因简朴而生的专注与坚定,才是“从容”最硬的底子。
所以说,“粗茶简餐亦从容”,这话讲的根本不是穷开心,而是一种生活境界。它把人的价值,从外在的物质占有,稳稳地安放回了内心的丰盈与安宁。有这份从容打底,无论外面是风雨还是彩虹,日子是丰足还是清简,心总是定的,步总是稳的。这份定力,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养人,是真正活得通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