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漫长的、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夏天,风总是懒洋洋的,从巷子这头踱到那头,带不起一片落叶。我就在这样的季节里,学会了等待。起初,等待是一种焦灼,像午后柏油路上蒸腾起的扭曲热气,看得见,抓不着,却烤得人心慌。我数过梧桐树掉下的一百二十七片叶子,看过七十四次晚霞烧红天际,直到数字变得模糊,时间也仿佛被拉长、凝固。
后来,等待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姿势。我开始注意到一些过去忽略的东西。比如清晨菜市场里湿漉漉的吆喝声,怎么在九点钟准时变得稀薄;比如巷口修车老伯的收音机,总是咿咿呀呀放着同一个戏班子;比如墙角那只三花猫,每天下午三点会准时跳上矮墙,梳理它的胡子。这些原本与你无关的、世界的呼吸,因为等待,忽然都与我有了隐秘的联系。我好像成了这个季节里一个安静的坐标,而世界兀自流转。
风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凉意的,我说不清。也许是某个清晨,推开门,一股清冽猝不及防钻进领口,让人激灵一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等的那阵风,也许从来不是为我而来。它只是季节更迭时一次必然的呼吸,它吹过山野,吹过河流,最终拂过我的窗前,不带任何承诺。而我要等的“你”,那个赋予了等待所有意义的具体形象,在日复一日的眺望中,反而渐渐褪色,成了一个温柔的、模糊的影子。
于是,等待到了不再是为了某个确切的抵达。它本身成了意义。等风来,是等一场自然的履约,等天地间一次坦荡的变幻。也等你,但不再是等一个答案或一个身影,而是等那个在等待中逐渐平静、丰盈起来的自己。当我不再踮脚张望,而是能安然坐在黄昏里,听凭风声穿过空巷时,我终于和这个等待的季节和解了。风会来,你也许不会来,但这都已不要紧。那个在等待中看过一百二十七片落叶、听过七十四次黄昏的自己,已经住进了这个季节,成了它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