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书桌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边缘微卷的课程表,陈老师的字迹遒劲有力。每次看到,我总会想起那个闷热的下午。
那是初二的一节数学课,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像纠缠的毛线团,我怎么也理不清。窗外知了没完没了地叫,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突然,一个粉笔头“啪”地落在课桌上,不轻不重。我一惊,抬头对上陈老师的眼睛。他没有批评我,反而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坐标系:“看来这图像是有点催眠,我们换个方式。”他竟用坐标点给我们讲起了三国的行军布阵,讲函数就像排兵布阵,未知数就是伏兵。枯燥的公式活了,教室里响起难得的笑声。那个下午,我第一次觉得,数学原来可以这么有趣。
陈老师有个习惯,下课总在教室多留十分钟。起初我们嫌烦,后来才发现,他是留给那些不好意思当众提问的同学。我就是常客之一。有一回为一道几何题,我足足问了三遍,自己都脸红了。他却不急,抽出张纸,从我的思路画起:“你看,你走到这里是对的,只是拐弯急了些。”笔尖划过,一条清晰的辅助线亮了出来,像黑夜里的灯。他常说:“学问学问,就是学着问。不问,怎么长得大?”这句话,我记到了现在。
去年教师节,我们回学校看他。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堆满作业本。他头发白了些,手边放着眼药水,但看到我们,眼睛立刻亮了,还能脱口叫出每个人的外号。我们说起他用“兵法”讲数学的往事,他哈哈一笑:“那叫教学策略!你们这些‘兵’不好带,不得用点妙计?”笑声中,我忽然明白,那一个个粉笔字,那一次次额外的十分钟,那一次次不厌其烦的讲解,都是他浇灌在我们身上的春晖。它不炽热,却温暖持久,让我们这些懵懂的幼芽,得以在关爱与智慧里,悄悄挺直了腰杆。
那张课程表我会一直留着。陈老师教给我的,早已不止是解开题目的方法,更是一种看待世界的逻辑与一份师者厚重的温柔。寸心虽小,难报春晖之万一,唯愿将这份光与暖,怀揣一生,前行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