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屋后,有一片被遗忘的荒芜角落,那儿是我的乐园,我称它为“快乐王国”。
王国入口藏在一丛茂盛的忍冬花后面,得弓着身子才能钻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废弃的石磨盘是我的王座,爬满青苔的矮墙是瞭望塔,地上星星点点的野花是我的臣民。最神奇的是墙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它伸出一根粗壮的枝干,正好成了我的“御用”秋千。每天放学,我就像个真正的国王一样回到这里,把书包往“王座”上一扔,先坐上秋千荡一会儿,听着风在耳边呼呼作响,仿佛能把我荡到云彩里去。
王国的居民可多了。蚂蚁兵团总在忙碌地巡逻,我常掰碎饼干屑给它们当军粮。瓢虫是会飞的信使,偶尔有蝴蝶来做客,那就是盛大的节日。有一次,我甚至在石缝里发现了一窝还没睁眼的小奶猫,成了我那段日子最珍贵的“皇家秘密”。我每天省下牛奶偷偷喂它们,给它们用干草搭了个小窝,那是我第一次感到被另一个生命全然信赖的重量。
下雨天,王国就换了模样。雨水敲打老槐树叶噼啪作响,像在演奏交响乐。我披着破雨衣蹲在石磨盘下,看雨水汇成小溪流过脚边,蜗牛慢悠悠地爬上墙壁。那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雨声和我。
这个王国没有别人知道。它是我所有心事的储藏室,考砸了的试卷在这里被折成纸船漂走,和伙伴闹别扭的委屈对着蚂蚁说完就忘了。它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我安静、观察和想象。后来老屋拆迁,王国也消失了。但那个戴着柳条编的“王冠”、在夕阳下把影子荡得老高的孩子,和那个充满青草气息、虫鸣与无限可能的小小世界,永远是我记忆里最鲜亮、最快乐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