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文这事儿，对不少中学生来说，开头总像有座山挡着。摊开稿纸，或者盯着空白的文档，那光标一闪一闪的，好像在催你，又好像在笑话你。脑子里东西不少，可一到要写出来，就全堵在门口，挤成一团，谁也不肯先出来。这时候，心烦，有点着急，还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别人能写得行云流水，我就不能？
硬着头皮写下第一个句子，哪怕觉得它丑丑的、笨笨的，那座山好像就挪开了一点点。写着写着，心思慢慢就沉进去了。你可能在写放学路上看见的一棵老槐树，写着写着，就想起了春天它冒新芽的样子，想起夏天在它树荫下躲过的太阳，那些本来没想写的细节，自己就跑到笔尖下来了。你也可能在写一次考试的失败，起初只是郁闷，可一笔一划把那种难受写清楚的时候，反而像把它从心里拎出来放在了纸上，看着它，就没那么压得慌了。这个阶段，笔好像自己会走，领着你去一些你事先没想去的地方，有点探险的意味，虽然偶尔也会迷路，卡在一个词上半天过不去。
卡壳的时候最磨人。一个词用得不对味，一段话怎么也接不上茬，那种感觉就像走路突然撞上一堵透明的墙。你可能会扔下笔，起来转两圈，喝口水，甚至有点生自己的气。但往往就在你暂时忘了它的时候，洗澡也好，发呆也好，那个合适的词、那个转折的句子，会“噗”地一下自己冒出来，赶紧抓过来记下，那种畅快，跟解开一道数学压轴题也差不多。
写完了，松一口气，回头再看，常常会觉得惊喜。这里怎么无意中用了这么个漂亮的比喻？那里怎么把当时那么复杂的心情，就用了这么简单两句话给说透了？这种时候，你会有点得意，好像创造了一点什么独一无二的东西。也总有不满意的地方，这儿啰嗦了，那儿没讲明白，看着老师的评语，红红的一片，有夸赞，也有建议。起初看到修改意见会有点沮丧，但慢慢懂了，那些勾画圈点，不是说你不好，是给这棵你自己栽下的小树苗修修枝、浇浇水，让它能长得更直、更好看。
写得多了，就会发现，写作不单单是为了交作业、考试。它成了一个挺私人的工具。快乐的事，写下来，快乐就好像留住了，能反复看；烦恼的事，写出来，烦恼就好像被分走了一半，心里就腾出点地方。你开始更留意身边的世界了，下雨的声音，食堂阿姨打菜的动作，朋友说话时的小表情，以前忽略的这些，都变成了可能可以写进下一篇文章里的“料”。你是在用文字，慢慢地整理自己的世界，把那些飘忽的念头、纷乱的感受，变成一行行、一段段踏实的存在。
这个历程，起头难，中间有磕绊，最后未必篇篇精彩。但它就像偷偷地练一门功夫，一天天、一篇篇地磨。磨的不光是字句，更是自己的耐心、观察和心思。回看写过的东西，无论幼稚还是稍显成熟，那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脚印，清晰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