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阳光炽热,就像咱们心里头那股子亲近劲儿。车子拐进营区大门,哨兵站得笔直,眼神亮得像擦过的枪膛。路两边的标语红得晃眼,“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十二个字,沉甸甸的。今儿个是来看望亲人的,不是走亲戚,胜似走亲戚。
接待室的空调呜呜响,凉快。桌上清一色白瓷缸子,茶水碧绿碧绿的。团长搓着手笑:“咱们这儿条件就这个样,但心是热的。”这话实在。聊起来没那么多虚头巴脑,三句不离本行。说训练,夏天后背能晒脱三层皮;说抢险,泥水里一泡就是十几个钟头;也说家里,孩子上次视频认不出爹了。话茬子一起,咱们这边老张接上了:“我家那小子,就崇拜你们。说长大了也要当兵,保家卫国。”屋子里一下子静了,团长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没说话,点了点头。那眼神里的东西,重。
说着说着就到了饭点。食堂里长条桌,白米饭,四菜一汤,简单。不喝酒,以茶代水。炊事班长特意端上来一大盆面条,说是“扎根面”,祝愿情谊像面条一样扯不断。大家围着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响成一片。战士小赵,个不高,精瘦,说起去年抗洪,脚在水里泡得发白起皱,可手里沙袋没停过。“那时候老百姓在堤坝上头喊‘解放军辛苦了’,还往下扔矿泉水。其实不渴,就是那一声喊,劲儿就又上来了。”他挠挠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真干净,像雨后的天。
下午看训练场。单杠上,战士像旗子似的呼啦啦转;障碍跑,一脚泥泞一脚坑,刷刷地过。有个兵跑过来,立正,敬礼,汗珠子顺着下巴颏滴,砸在土里噗一声。咱们递过去一瓶水,他双手接过去,拧开了,却没先喝,转身递给了旁边喘着粗气的战友。这小小的一个动作,比啥口号都管用。以前总说“军民鱼水情”,鱼和水,那是分不开的。水养着鱼,鱼活在水里;老百姓是水,队伍是鱼。这会儿看,还不止。更像是拧成了一股绳,你在里头,我在里头,都朝着一个方向使劲。
要走的时候,太阳偏西了,金光铺了一地。营房那边传来歌声,吼得震天响。握手,再握手,手心里都是硬茧子,热乎乎的。团长说:“放心,有我们在。”车开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他们在那儿站着,挥着手,身影在夕阳里拉得老长,像山。
回去的路上一车人话都不多。老张忽然叹了口气:“不容易。”是啊,哪儿有什么岁月静好。这“新时代”三个字,不是轻轻巧巧从嘴里说出来的,是这些最可爱的人,用汗,用脚步,用肩膀头,一天一天扛出来的。鱼水情,老话,可这情分在新时代里有了新分量。它沉在那一缸子茶水里,浸在那碗“扎根面”里,响在那一声“辛苦了”和“放心”的应答里。这情分,踏实,滚烫,像这七月的天,也像他们胸口那颗怦怦跳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