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 阴
窗外的麻雀在光秃的枝桠上跳了几下。妈妈在厨房炖排骨，香气钻过门缝溜进房间。我算了算，放假才三天，作业本已经写了七页。
一月十六日 晴
去奶奶家吃饭。她非要给我剥橘子，枯瘦的手指慢慢撕开白色经络，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临走时，她往我口袋里塞了把花生，说是昨天赶集买的。
一月十八日 小雪
表弟来家里打游戏。他赢了一局就大喊大叫，输的时候把耳机摔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我小时候也这样，现在只觉得吵。
一月二十日 多云
帮妈妈大扫除。在书架顶层找到小学的日记本，里面画着歪扭的太阳和“今天很开心”的字样。我看了很久，把本子塞回了原处。
一月二十二日 晴
和初中同学聚会。大家聊考研、实习、房价，笑得很大声。散场时有人说“下次再见”，但谁也没提具体时间。
一月二十四日 阴
爸爸修阳台的推拉门，让我扶着螺丝。他的手背有裂开的小口子，我突然发现他拧螺丝时会不自觉地抿嘴。
一月二十六日 雨
窝在床上看老电影。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窗外正好有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按了暂停键，听了五分钟雨声。
一月二十八日 晴
外婆教我腌萝卜。她说盐要分三次放，说完自己愣了：“哎，我刚刚放第几次了？”我们都笑了，笑着笑着她转头擦了擦砧板。
一月三十日 大雪
楼下的孩子在堆雪人，胡萝卜当鼻子。有个小女孩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系上，她妈妈举着手机一直在拍。
二月一日 晴
开始补数学作业。草稿纸上写满公式，中间却画了只戴眼镜的兔子。撕下来揉成团，投进垃圾桶时莫名想起期末考试的分数。
二月三日 阴
发现常去的书店关门了。玻璃门上贴了张纸，写着“房东收回，感谢十年陪伴”。我用手指抹开灰尘，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二月五日 晴
妈妈非让我试新买的毛衣。领口有点紧，她凑近帮我整理，呼吸扫过我耳边。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给我系红领巾，也是这个距离。
二月七日 小雨
在超市遇见高中班主任。她提着打折的鸡蛋，问我大学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那就好”，然后我们都看着货架上的方便面。
二月九日 晴
表妹来借寒假作业。她坐在书桌前抄得飞快，铅笔尖断了好几次。我给她削铅笔，木屑卷成长长的一条。
二月十一日 阴
爷爷翻出老相册。他指着泛黄的照片说：“这是你爸满月。”照片里的婴儿哭得皱巴巴的，爷爷的手指在玻璃膜上轻轻摩挲。
二月十三日 雪转晴
收到同学寄的明信片，邮戳是遥远的南方城市。背面写着“这里冬天有花开”，字迹被雨水洇开了一点。
二月十五日 晴
全家包饺子。我包的总是露馅，爸爸默默拿过去重新捏边。电视里在播春节特别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太过响亮。
二月十七日 多云
年三十。零点时烟花炸满天空，妈妈捂住耳朵笑。我拍视频发朋友圈，刷新三次，收到十七个赞。
二月十八日 晴
拜年。亲戚们问“成绩怎么样”“保研了吗”，我一遍遍回答。堂妹偷偷拉我去阳台，分给我半块巧克力。
二月十九日 阴
翻看手机相册。发现假期拍的全是琐碎东西：洒了豆浆的桌面、缺角的瓷砖、外婆晒的干菜。一张张划过去，像在数日子。
二月二十日 小雨
整理行李箱。妈妈往里塞苹果、牛奶、独立包装的口罩。我说“太重了”，她又掏出来两盒，想了想，还是放回去了。
二月二十二日 晴
和爸爸散步。他讲起年轻时在厂里抢修设备的事，讲了一半停住：“现在说这些你们不爱听吧。”我摇摇头，他却换了话题。
二月二十四日 多云
发现寒假作业还剩三十页。泡了浓茶，写到凌晨两点。窗外只有路灯亮着，光晕像晕开的水彩。
二月二十六日 阴
去剪头发。理发师问“怎么剪”，我说“短点”。他咔嚓一推子下去，碎发落在围布上，突然觉得轻松了些。
二月二十七日 晴
最后一次大扫除。在床底发现失踪半年的钢笔，笔帽沾了灰。灌上墨水，居然还能写出字来。
二月二十八日 小雨
检查所有作业是否签名。爸爸的字迹在家长栏里有些拘谨，他总把“已阅”写成“已阅。”，那个句号特别用力。
二月二十九日 阴
清空书桌。把草稿纸、零食包装、零钱收到一起。最底下压着电影院票根，日期是一月十七日，电影名已经模糊了。
三月一日 晴
妈妈早起煮饺子，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我吃了八个，她问“不再吃两个？”我摇摇头，她转身去装饭盒。
三月二日 多云
爸爸开车送我去车站。行李箱在后备箱咚咚响。进站时他拍拍我肩膀：“到了发消息。”走了十几步回头，他还在原地挥手。
三月三日 晴
在宿舍铺床单。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手机振动，妈妈发来消息：“阳台的仙人掌开花了，拍给你看。”照片里，白色的小花有点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