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烟火气是您最早的晨课
油盐酱醋在您手中调成四季的歌
那件缝了又补的花布衫
针脚里藏着星斗与霜河
您总说旧物贴着体温
我却看见时光在您掌心弯成了辙
田埂上的脚印被雨水吻成诗行
麦浪记得您弯腰的弧光
您把日子搓进麻绳
一头系着炊烟，一头拴着月亮
当我数着您鬓角新雪
才惊觉春风曾在那里久久徜徉
老槐树下的故事讲了半生
每个情节都磨出温润的光
您用方言喂养的童话
在异乡的夜里长出翅膀
电话线传来沙沙的响动
像极了童年您轻摇的蒲扇响
药罐在炉上咕嘟着岁月
您把苦涩熬成蜜糖
皱纹何时爬上眼角
竟开出菊花的模样
我寄回的膏贴您总舍不得用
说旧伤是岁月盖的印章
相册里那个穿布拉吉的姑娘
眼神亮得像未落的星光
她何时把红绸收进木箱
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
只在翻看毕业照的午后
眼底泛起栀子花的香
如今我学会用您的姿势擀面
面团在掌心旋转成月亮
却怎么也揉不进
您那种让面粉发酵的魔法
原来有些温度
需要光阴慢慢喂养
雨打芭蕉的夜晚
您教我辨认植物的方言
车前草说着倔强
蒲公英讲着远方
而您沉默如院里的桂树
把芬芳藏进年轮中央
总想为您写首像样的诗
落笔却总是太轻或太重
轻不过您凌晨的叹息
重不过您肩头的山梁
最后只好学着您
把万千话语折进衣领
一针一线都不声张
街角新开了花店
康乃馨堆成彩色的云
我挑最淡的那朵
像您别在襟前的清晨
香气蜿蜒成小路
通向所有您等我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