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细细的，像奶奶纺出来的棉线，轻轻飘在脸上，凉丝丝的。爸爸说，这就是清明的雨。我们沿着湿漉漉的小路往山上走，路边的野草挂着亮晶晶的水珠，蒲公英在风里摇着毛茸茸的小脑袋。
太爷爷的墓碑静静立在竹林边，被雨水洗得发亮。妈妈用软布轻轻擦去照片上的水汽，太爷爷的笑容就露了出来，和家里相册上的一样慈祥。爸爸摆好青团和苹果，那些青团绿莹莹的，是早上奶奶用艾草汁和糯米粉一个一个揉出来的。我学着大人的样子，把三支香举得高高的，心里悄悄说：“太爷爷，我们来看您啦。”
忽然想起去年清明，太奶奶还在。她坐在老藤椅上，摸着我的头讲太爷爷年轻时撑船的故事，说河上的雾比今天的雨还密。现在太爷爷的照片旁边，多了一张太奶奶小小的瓷像，他们又在一起了。姑姑折了几枝新发的柳条，嫩绿嫩绿的，插在墓碑前的泥土里。她说，柳条插在哪里都能活，就像思念埋在哪里都能长出新芽。
下山时雨停了，太阳从云后面探出一点点光。回头望去，满山的墓碑间晃动着许多人影，像许许多多的故事在清明这一天轻轻醒来。风把香火的气息和野花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爸爸牵起我的手，他的手心暖暖的。我知道，有些人不在了，但他们就像这清明雨，年年都会准时来到我们的时光里，把记忆洗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