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
展信好。昨天路过街角那家便利店,看见一只白色小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突然就想起你。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店主奇怪地看我。我总会在这样零碎的瞬间,被一种很轻的念头击中,然后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我想和你分享的事。
最近墨尔本的天气总是反复无常。早上出门时还是大太阳,下午就毫无预兆地下起雨。我常在包里放一把伞,但总忘记用,宁愿淋一点小雨走回去。雨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像这个城市在和我进行一场细碎的对话。我想起你说过,你那里很少下雨,干燥的空气里总有沙土的味道。我便觉得,我这里的雨,大概有一部分是替你淋的。这种想法没什么道理,但想着想着,自己就会笑起来。
我开始试着种一些植物。窗台上现在有一盆薄荷,一盆叫不出名字的多肉,还有一小株罗勒。它们长得不算好,薄荷的叶子有点黄边,我查了资料,说是水浇多了。照顾生命真是件需要学习的事,分寸和耐心,一样都不能少。我给它们浇水、挪动位置晒太阳的时候,会想,如果你在这里,大概会做得比我好。你总是更懂得如何安静地陪伴什么,无论是植物,还是人。
前几天收拾旧物,翻出一本高中时代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已经褪色得看不出原来的图案了。我完全忘了为什么留着它,但拿着它对着光看的时候,心里是暖的。人生里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吧,意义在发生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这皱巴巴的、褪了色的证据。而我想,我给你写这封信,大概也不是为了倾诉什么具体的事。它本身就像那张糖纸,是我此刻存在、并想念着你的一个证据。
我一切都好。工作依旧忙碌,但也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一起吃饭,聊天,讲些无伤大雅的笑话。只是每当遇到真正好看的云,或者听到一首冷门却动人的歌,喧闹的人群会自动为我静音。那个瞬间的缺口,是留给你的。我知道你在远方,也过着你的生活,经历着你的晴天和阴天。我们像两颗沿着各自轨道运行的行星,共享着同一片时空的寂静。这就足够了。
不二,写信真是一件温柔的事。它让飘散的念头落地,让无声的挂念有了形状。我不问你何时回信,也不期待它解答什么。它只要存在,像一只猫轻轻跃上窗台,留下一个安静的、毛茸茸的足迹,便很好。
愿你的日子平静,心中有光。
安东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