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刚过，第一缕淡金色的阳光就斜斜地抹在了窗台的栏杆上。我正对着玻璃发愣，一团灰褐色的影子便“噗”地一下落了脚，惊散了浮尘——是那只每天准时来访的麻雀。
它还是老样子，羽色朴素得像一片秋日里卷了边的枯叶。尖尖的小喙这儿啄啄，那儿点点，在昨夜风吹来的几片梧桐叶间翻找着，大概是想寻点漏网的草籽或小虫。偶尔停下来，偏着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朝屋里飞快地扫一眼，警惕，却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这方寸窗台本就是它每日巡视的领地。
它开始忙碌起来。先是蹦到那盆半枯的茉莉花边上，在枝叶的阴影里蹭了蹭喙。接着，它忽然展开了翅膀，并非要飞走，只是用力地、快速地扑扇了几下，让蓬松的羽毛在晨光中炸开又收拢，细碎的绒毛轻轻飘起。这大约就是它的晨间梳洗了。一阵风来，它整个身子微微一沉，随即收紧脚爪，稳住，然后发出一串细碎又急促的“啾啾”声，短促、响亮，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对着清凉的空气发表着什么即刻的感想。
它并不怕我，或者说，它习惯了我的存在。隔着这层透明的屏障，我们共享着同一片秋晨的光景。我看它跳上晾衣架的边缘，对着楼下那棵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发出一连串更密集的鸣叫，胸脯的羽毛随着音节轻轻起伏。它在叫什么呢？是呼唤同伴？是抱怨昨夜骤降的寒气？还是仅仅因为阳光不错，心情愉悦，忍不住要唱上几句？它的世界，就在这跳跃、啄食、鸣叫和顾盼之间，简单，直接，充满了对眼前这一刻的全神贯注。
窗台上的影子渐渐缩短。它终于像是完成了晨间的仪式，最后一次仔细地清理了喙缘，尾巴一翘，便利落地起飞，融入楼下那片开始喧闹起来的树冠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栏杆，和几片被它的小爪子拨动过的叶子。
窗台重归寂静。我面前的玻璃上，似乎还留着它灵动的剪影，还有那串清脆的、属于秋日清晨的絮语，干净得不掺一丝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