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合上《鲁滨孙漂流记》,脑子里全是荒岛、野果和星期五。鲁滨孙用二十八年把荒岛变成家园,这故事好像离我们很远。可仔细一想,我们好多人心里都漂着这么一座荒岛。
鲁滨孙的荒岛是看得见的,他的恐惧来自野兽和饥饿。他得砍树,得种麦子,得垒墙,每个动作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身体虽然流放,但双手一忙起来,精神反而有了着落。我们呢?我们住在城市里,点个外卖就能活,可心里头那片荒岛却越来越显眼。它不让你饿肚子,但它让你睡不着觉,让你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让你在热闹的人群里感觉孤零零的。我们的“野兽”变成了明天的房贷、老板的脸色和别人的眼光,这种恐惧没形没影,却赶都赶不走。
鲁滨孙有个盼头,他总想着造条船回文明世界去。他刻木桩记日子,保持人的习惯,其实是在心里头给自己修了一条回家的路。我们现在呢?回家变得太容易了,坐高铁飞机几个小时就到,可“精神回家”的路好像堵死了。我们刷不完的信息流,回不完的工作消息,像在海里不停地游,却忘了岸在哪个方向。鲁滨孙的流放是被迫的,我们的流放却常常是自己选的——自愿困在数字信息的孤岛上。
最讽刺的是鲁滨孙有了星期五。他从主宰者变成教导者,在给予和沟通里重新找到了作为“人”的社会联结。而我们周围都是人,却常常活成一座座互不联系的孤岛。我们忙着给自己垒墙,防着别人,却把真正的联结隔绝在外。这种孤独比鲁滨孙的更彻底,因为他至少还能盼着救赎的船,我们很多人却已经习惯了在精神的荒岛上定居。
所以读鲁滨孙,读到最后脊背发凉。他那座有形的荒岛倒像一面镜子,照出我们心里头那片更空旷、更无声的废墟。他还能用双手和希望对抗绝望,而我们这些现代鲁滨孙们,或许首先得停下划向更深海域的桨,承认自己正漂流在何处,然后试着在心里,为自己点起第一堆求救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