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天刚蒙蒙亮，社区书记老陈就揣着清单出了门。清单上记着十来户人家：独居的王奶奶、腿脚不便的李师傅、刚做完手术的赵大姐……他手里提着的红色礼袋装了春联、粮油，还有一副特意为王奶奶求的羊毛护膝。
王奶奶家的门虚掩着，敲了两下，里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陈书记来啦！”老人嗓门亮，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屋里让。屋里炉子烧得暖，桌上摆着半盘瓜子糖。老陈拿出护膝：“您膝盖的老寒腿，这个顶用。”王奶奶摩挲着护膝上细密的针脚，眼圈有点红：“总让你们惦记着。”说话间，对门的张阿姨也提着刚炖好的鸡汤进了屋，说是给老人添个菜。小小的屋里，热气、香气、说话声拧成了一股绳。
李师傅家住六楼，没电梯。老陈和志愿者小刘扛着米面油，爬一层歇口气。敲门，李师傅扶着助行器来开，嘴上直埋怨：“又拿东西！我这都快成仓库了！”可眼角的笑纹藏不住。小刘利索地帮着检查了家里的暖气片，又给换了盏更亮的灯泡。李师傅指着阳台上那盆腊梅：“瞧，开得正好，一会儿剪两枝带回去！”
赵大姐家里静悄悄的，她刚拆线，说话声还虚。老陈放下东西，也没多客套，顺手把客厅里散落的玩具归整好，接了壶水烧上。赵大姐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轻手轻脚地忙活，轻声说：“这年关，你们自己家事也不少……”同来的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的小吴接过话头：“姐，这就是咱自家的事。您好好养着，过两天我们再来看您。”
走访的最后一家是外来务工的小郑夫妇，他们响应号召留城过年。租住的小屋收拾得整齐，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春联。老陈一看乐了：“这字写得比我强！”小郑挠头笑：“老家规矩，再忙春联也得自己写。”大家围着看，七嘴八舌地挑“福”字。临走时，老陈变戏法似的掏出两张庙会门票：“本地特色，带媳妇去热闹热闹！”小两口握着门票，连声道谢，说要拍好多照片发回老家。
这一天，老陈他们的脚步印在老旧楼道里，印在平房小院中，敲开的是一扇扇门，送进去的不只是东西，是有人惦记着的心气儿。那些握在一起的手，那些围坐片刻的闲聊，像冬天里拢着的一小簇火，不张扬，却足够暖热一片。礼袋空了，清单上的名字后面都打了勾。回去的路上，不知谁家窗口飘出油炸丸子的香味，浓浓的年味儿，就这么顺着街巷流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