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卷过苍梧岭时，我正在乱葬岗刨一把生锈的刀。
他们说前朝遗孤的脊骨能辟邪，而我的背上恰好纹着半幅九州舆图。烟尘裹着马蹄声撞进耳膜，我却想起昨夜瓦肆里那碗呛喉的烧刀子——卖酒的娘子袖中藏刃，斟酒时漏出半句“幽州已破”。
第二世我成了镖局里记账的哑女。
账本夹层压着泛黄的《风烟引》残卷，墨迹遇雨会浮起血色地形。总镖头每次走镖前都要摸我的辫梢，直到我在他茶渣里捞出三枚青铜箭镞。北境商队送来镶玉的匣子，打开却是半截烧焦的狼烟令旗，旗角绣着我前世的小字。
而今夜打更声碎了三更。
我推开地窖暗门时，那卖酒娘子正用削亮火折子。她递来一只青瓷瓶：“第一世你埋的酒，该启封了。”瓷瓶里没有酒，只有 rolled tight 的羊皮，摊开是两国边境密道图。而镖局马厩传来嘶鸣——七百匹战马正踏碎厩栏，眼瞳皆映着同一簇烽火。
瓦肆戏台忽然锣鼓大作。
唱《风尘引》的花旦甩出水袖，袖中飞出三十六只铁木鸢，每只爪下悬着粮草布防册。她摘了珠冠露出箭疤，原来是我前世战死的副将。地窖深处传来铜镜碎裂声，两面镜子照出同一张脸：左眼望着被焚的皇史宬，右眼映着镖局账簿上新蘸的朱砂印。
更声又响。
这次敲的是边关示警的铜钲。我仰头饮尽空瓶里最后一丝辛辣，忽然尝到咸——不知是未蒸干的酒浆，还是从双世裂缝渗进来的海。而窗外，第一批铁木鸢正撞向狼烟台，羽翼刮起的风搅散了更声，也搅散了这镜中镜外两重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