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心里那根剪不断的线。我攥着那张已经揉得发软的火车票，站台的风一直往领口里灌。广播在催，最后一班车就要开了。可我挪不动脚，眼睛死死粘在进站口那个方向——明明知道，她不会再出现了。
十天前，也是这个站台。她把一个笨重的保温桶塞给我：“路上吃，你胃不好。”桶里是她熬了半夜的红豆粥，稠得搅不动勺子。我笑她：“这哪是粥，简直是水泥。”她也笑，笑着眼眶就红了。我们都没提“分手”那两个字，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趟车开出去，七百公里就成了抹不掉的坎。她转身走的时候没回头，马尾辫在人群里一跳一跳，最后被电梯吞下去了。我当时觉得，干脆，利落，挺好。
可这十天，我像活在真空里。手机安静得像块冷铁。红豆粥第三天就馊了，我倒掉的时候，看见底下粘着一张小纸条，皱巴巴的，是她惯用的那种便签纸。上面铅笔字写得轻：“粥要趁热喝。你总忘。”我没哭，但拧开水龙头冲了十分钟的脸。原来最疼的不是大吵大闹，是这些你根本没留意、她却悄悄塞进来的碎片。它们在后来的日子里，一个一个冒出来扎你。
所以我又回来了。请假，买票，折腾一整天，就为再站回这个风呼呼吹的站台。我甚至没想好见她说什么。可能就说一句：“保温桶我洗干净了，还给你。”或者问一句：“纸条上的铅笔字，为什么写得那么轻？”其实都是借口。我就是想看看，那个一跳一跳的马尾辫，是不是还能把我心里那块冷铁捂热。
广播最后一遍催。我抬脚往检票口挪了两步，又定住。回头再看一眼空荡荡的进站口——忽然看见个影子，瘦瘦的，靠在柱子边上。她也攥着一张票，眼睛粘在我这个方向。我们隔着人群对望，谁也没挥手，谁也没笑。但我知道，她也在等最后一班车开走。
原来“情难割舍”不是撕心裂肺的吼，是两张错过时间的车票，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站台，各自等对方先转身。“再回眸”也不是小说里写的深情对视，是偷偷瞟一眼，发现对方也在偷偷瞟你。风还在灌我的领口，可我忽然觉得，那根剪不断的线，可能被她轻轻捏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