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容这个词儿,大家常挂嘴边,但细琢磨,总觉得它有点被动,有点“不得不”的意味。你强我弱,或者势均力敌,于是坐下来,彼此让一步,划个界限,这叫兼容。可“并容徧覆”与“并蓄广涵”这八个字,摆出来的是一种更主动、更辽阔的姿态。它不是划界而治,是张开怀抱,把天南地北、看似不相干的,都先容纳进来;它不是择选吸收,是像大海纳百川一样,先吞下去,慢慢沉淀,慢慢化用。这或许是一种新视角下的兼容之道。
过去的兼容,常常带着门槛和条件。好比一个大屋子,你得符合某些标准,跨过门槛,才能被“兼容”进去。这固然维持了秩序,但也可能把许多带着泥土气息、棱角分明的鲜活事物挡在了门外。“并容徧覆”不一样,它有点像大地,不管你是参天大树还是无名小草,是清泉还是浊流,先给你一片存在的空间,容你生长,覆你以生机。它强调的是空间上的普遍容纳,是“先存在,再理解”。这种包容,带着一种原始的、朴素的慈悲,它不急于判断,不急于归类,而是允许万物并生,让时间去做筛选。在一个观点纷杂、文化碰撞剧烈的时代,这种“先容下”的胸怀,或许能减少许多因“不容”而起的对立与撕裂。
光“容下”还不够,容易变成杂乱无章的堆积。这时候,“并蓄广涵”的力量就显现了。“蓄”是积累,是沉淀;“涵”是浸润,是消化。它不是把收进来的东西分门别类锁进柜子,而是像水库蓄水,像土壤涵养,让不同的养分在其中交融、反应,最终孕育出新的可能。这需要主体有强大的消化能力和转化能力。好比一个人读书,读百家言,各种观点甚至互相矛盾,他并不急于站队或否定,而是让这些思想在脑海里激荡、沉淀,最终形成自己更圆融、更深刻的见识。这个过程,是“蓄”的功夫,也是“涵”的化境。它追求的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化学融合,产生新质。
这种新视角下的兼容之道,对今天的我们格外有意义。面对差异,我们容易陷入两种极端:要么是排斥,筑起高墙;要么是盲从,失去自我。而“并容徧覆,并蓄广涵”提供了一条中道。它要求我们首先打开感知的触角,去接触、去了解那些与我们不同的事物,不预设立场,不轻易拒斥。这需要勇气,更需要自信——相信自己有“蓄”和“涵”的能力,不会被异质的思想所淹没。在广泛接触之后,是沉静的吸纳与内化,让外来之物与自身传统发生对话,在碰撞与交融中,既丰富了他者,也更新了自身。
它不追求瞬间的和谐统一,而是相信在长时段的并存与交融中,会自然生发出更有生命力的秩序。这就像一片森林,各种树木、藤蔓、菌类共生在一起,看似杂乱,实则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富有活力的生态系统。这种兼容,是动态的、生长的,是充满可能性的沃土。它或许不能立刻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但它确保了探索的广度与深度,为未来预留了无限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