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学校那会儿，心里真没底。教案写了几大页，自己觉得挺像回事，一站上讲台全乱了。讲《背影》那课，我提前把朱自清生平、段落大意、思想感情背得滚瓜烂熟，结果四十分钟的内容，二十分钟就讲完了。剩下时间，我和学生大眼瞪小眼，只能临时加了个“讨论父爱”的环节，场面有点干。指导老师课后跟我说：“你把课‘背’完了，可学生‘听’进去了吗？”这句话给我敲了一棒子。我光顾着自己表演，忘了讲台下面是活生生的人。
后来我就学乖了，开始使劲听课，不光听老师讲什么，更看学生怎么反应。我发现老教师上课都有个“节奏感”，该紧的时候一句废话没有，该松的时候能跟学生扯几句闲篇。我试着把教案从“演讲稿”改成“活动案”，多设计几个小问题，留出让学生犯错的时间。有一次讲文言文虚词，我出了道易错题，果然大半学生掉坑里。我让他们分组争论，自己找依据，最后我再总结。那堂课有点吵，但下课了还有学生来跟我继续辩。我头一回觉得，这乱糟糟的动静比安静的满堂灌好听多了。
管理课堂也是门学问。刚开始我怕镇不住，总板着脸。学生确实安静，但眼神是飘的，跟隔了层玻璃似的。有一次自习课，两个男生在后面闹，我过去一顿批评，他们不服气，顶了句“老师你真没劲”。那天我挺挫败。指导老师笑着说：“权威不是‘吼’出来的，是‘立’起来的。你得先走近他们。”后来我课间也去操场转转，看看他们打球，偶尔聊点动漫、游戏。知道了谁写字漂亮，谁跑步特快，谁其实挺努力但就是数学不开窍。再上课，点名回答问题，我能叫出他们的小名，课堂气氛一下子就软了。那个顶嘴的男生，有一次作文没交，我找他聊，没直接批评，就问是不是最近球赛训练太累。他愣了一下，挠挠头，第二天就把补好的作文放我桌上了。
这几个月，我好像被掰成了两半，一半是学生，得学习、吸收、犯错；另一半是老师，要负责、判断、引领。最大的收获不是学会了多少讲课技巧，而是明白了教育是个“反应”的过程。你抛出去一个问题、一个眼神、一种态度，下面会返回来各种各样的反应。你得接住这些反应，再调整自己下一次的抛出。这中间有挫败，比如精心准备的课学生不买账；也有暖得要命的时刻，比如教师节收到他们画的丑丑的贺卡，上面写“老师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实习结束了，我心里那块“怕”的石头轻了不少，但多了块“重”的石头。我知道了当好一个老师，肚子里有学问只是底子，关键还得心里装着人。路还长着呢，但这第一步，我算是知道该往哪儿使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