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氤氲的热气，你们的脸都有些模糊，声音却格外清晰。有人讲起刚入职时闹的笑话，茶水间错把盐当糖，调出一杯震惊全组的“咸咖啡”；有人提起那次通宵赶项目，凌晨三点集体趴在桌上，像一群战损的兵。水波温柔地荡着，这些话也荡开，撞在石壁上，带着回响。原来，那些当时觉得熬不过去的坎，如今都成了温泉里最松软的谈资。
泉边的石板上，冰镇的梅子酒传来递去。小陈，那个总被你说“太较真”的姑娘，忽然碰了碰你的杯沿：“其实，你那套核对流程的表格，我偷偷存了，真好用。”你愣了一下，想起曾为她的粗心发过火。此刻，她笑得有点腼腆，热气把她的脸颊蒸得红扑扑的。老李，部门里最稳的“定海神针”，慢悠悠开口：“以后，少个人跟我抢阳台那盆蔫了的茉莉花了。”谁都知道，他每天最精心伺候的就是那盆花。没说出口的，是那些你曾以为无人在意的细节，原来都被人悄悄收着。
夜渐深，话渐渐少了。身体泡得酥软，心也像被这温水熨开了褶皱。你仰头看天，山里的星星比城市亮得多，一颗一颗，清冷又热闹。忽然觉得，离职不像告别，倒像一次换乘。你们同车了这一程，看过了同一片风景，现在你要去另一个方向了。车厢会变，但看过的风景，一起颠簸过、欢笑过的时辰，都留在了骨子里。
离池时，身子暖洋洋的，披上浴袍走到廊下，山风一吹，激灵一下，却不冷。那股由内而外的暖意，稳稳地托着你。明天，你将收拾工位，交还门卡，走进崭新的、或许有些凛冽的晨风里。但你知道，这一池热汤的暖，已经储进身体的某个角落。它是饯行的酒，也是御寒的衣。
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着，工作群已经改好了名字，把你移到了“江湖故人”的分组。你看着，笑了笑，没觉得伤感。山水一程，温暖过，就是最好的同行。这场温泉叙别，没有煽情的致辞，没有正式的仪程，只有热水、星光和零星的话。但恰恰是这些，为你将行的远路，悄悄镀上了一层可御风寒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