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一串串白得像雪,香气黏糊糊地缠着风,从窗缝里挤进来。这味道让我忽然就定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我想起你总说,这味道闻着心里头慌慌的,像揣着个秘密。现在我知道了,那秘密大概就是我喜欢你。
这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扒拉着日子往回数,数不清了。好像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毫无形象地大笑,眼睛弯成桥;又好像是某个下雨天,你默不作声把伞偏向我这一大半。它不像小说里写的,没有电闪雷鸣的瞬间,倒像老家灶上煨着的那锅汤,起初只是温吞的水,小火慢炖着,不知不觉就浓得化不开了。我整个人,我的日子,都被这味道浸透了。
你肯定没发现吧。我藏得可好了。和你说话时,我把心跳声按在喉咙底下;和你并肩走,我悄悄量过影子之间的距离。我的喜欢,是练习本背面无意识的笔画,是锁了又锁的日记本,是看到美好东西时,心里头第一个蹦出来的、想分享给你的念头。它是我一个人的大事,盛大,安静,又有点慌。
我有时候也挺讨厌这样的自己。不够高,不够亮眼,扔人堆里就找不着。我像墙角那盆不起眼的绿萝,只会安静地长着自己的叶子。而你,你是走在阳光里的,自带一阵轻快的风。我这份喜欢,会不会成了你的负担?这念头像根小刺,时不时扎我一下。可我又管不住自己。就像此刻,我还是坐在这里,把心掰开了,揉碎了,摊在这张薄薄的纸上给你看。
我不敢想你会怎么回应。这封信,你就当是春天托我捎来的一阵风,或者老槐树托我送来的一阵香吧。它路过了你,告诉了你一些真话,然后就会慢慢散在空气里。你不必为难,更无须惦念。能和你走在同一片光影下,看过同样的花开,对我而言,已经是一份很郑重、很完整的喜欢了。
槐花快谢了。这封信,也就写到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