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山的老李头，脊背弯得像张弓。村里人都说，山那头要修隧道，绕开他们这七拐八扭的破山路。年轻人早卷铺盖进城了，只剩他每天扛着铁锹，把路上垮掉的石墩一块块垒回去。

儿子电话里吼：“图啥？等隧道通了，这路鬼都不走！”老李头蹲在路边：“路通了，山还在。”

风刮得凶的那年，碎石滚下来砸断半条路。老李头不声不响，从黎明凿到日头偏西。村里开小卖部的王嫂隔着窗看，嘟囔道：“倔驴似的，能扛得过推土机？”可第二天清早，她愣是搬了两箱矿泉水搁在路坎上。

后来工程队真来了，红线圈到山脚。工头递烟给老李头：“您这路，历史使命完成啦。”老李头没接烟，指指石缝里挣扎出的一丛野杜鹃：“它长这儿，得有人看着。”

奇怪的是，拆迁通知迟迟没下来。直到雨季，新修的隧道因地质问题暂封，救护车呜哇呜哇叫着却绕不过山。那天凌晨，是老李头修补齐整的那条老路，让担架踉踉跄跄冲了出去。

后来山腰立了块小木牌，不知谁用红漆歪扭写着：“泰山不移”。老李头依旧蹲在路边，看云雾从山谷漫上来，慢吞吞淹过字迹，又慢吞吞退下去。

烟灰簌簌落进土里时，他咂咂嘴：“山不动，人得动。但有些东西，动了，山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