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锅的粽子最是馋人。那股混合着箬叶清香和糯米甜润的热气，从厨房的锅子里“呼”地一下窜出来，瞬间就把整个屋子填满了。我眼巴巴地守在灶台边，看奶奶捞起一串沉甸甸、碧莹莹的粽子，用凉水一“激”，手速飞快地解开麻线，剥开层层叶片。那白糯糯、亮晶晶的粽身便露了出来，中间还嵌着一颗红艳艳的枣，像白玉里藏了颗玛瑙。

我捧着粽子，急急地咬一口，黏糯的米粒混着枣的蜜甜在嘴里化开。奶奶就坐在旁边的小竹椅上，手里的蒲扇轻轻摇着，扇来悠悠的风，也扇来了她悠悠的话：“老话说啊，这粽叶的香，能飘到汨罗江底，让屈大夫闻见，知道人间还记挂着他呢。”

我的舌尖停住了，仿佛那软糯里，忽然品出了一丝来自两千年前的、清冽而苦涩的江水味道。奶奶的故事总是这样开始的。她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名叫屈原的诗人，因为忧心国家，在五月初五这天投了江。百姓们怕江里的鱼龙咬坏他的身体，就赶紧划着船，把糯米团子投到水里，让它们吃饱了，就不再打扰诗人的安宁。后来，人们用清香的箬叶把米包裹起来，缠上五彩的丝线，就成了我们现在吃的粽子。

“所以啊，”奶奶用扇子点点我手里的粽子，“这里头包着的，可不光是糯米和枣，是一份念想，一份护佑的心意。”

我低头看着手中缺了一角的粽子，那温润的甜意里，好像真的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东西。原来，每年这满屋的粽香，不仅牵着我的馋虫，更牵着一条长长的、从汨罗江畔飘来的思念。它穿过那么长的岁月，飘进千门万户的厨房里，最后化在了每个孩子的舌尖心上。这味道，便不只是节气的滋味，而成了一个民族年年不忘的、温暖的凭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