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天还灰蒙蒙的。可车一开到郊外，阳光就像等不及似的，哗啦一下全洒了下来，把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壳。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溜进来，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泥土刚睡醒的味道，还有青草尖儿上那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目的地是城西的老河堤。堤岸上的柳树，远远望去，像是笼着一团团嫩绿的、毛茸茸的烟。走近了，才看清那千万条柔枝，随着风，一下一下地，像在给春天梳头。不知是谁先哼起了歌，调子轻轻的，很快就散在了风里。接着，大家都跟着哼了起来，不成调，却快活。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也像是踏着某种欢快的拍子。这大概就是“踏歌”了吧？不是古人的那种仪式，是我们心里涨满的快乐，自己从嘴角、从脚尖溢了出来。

河边最热闹。几个男生蹲在石头上，笨手笨脚地折着小纸船，放进水里，船立刻就被调皮的水波推着，摇摇晃晃地出发了，载着几声大呼小叫。女生们蹲在草丛里，脑袋凑在一起，惊喜地发现了第一朵胆怯的蒲公英，鼓着腮帮子一吹，那些白色的小伞兵，便乘着我们制造的“春风”，开始了真正的远行。我找了个安静的坡地躺下，闭上眼。世界并没有暗下来，眼皮上是暖烘烘的红色，耳朵里却更忙了：左边是河水潺潺的唠叨，右边是同学们忽远忽近的笑语，头顶上，不知名的鸟儿正在枝杈间，用它清亮的嗓子，一遍遍擦拭着透明的天空。

回来的车上，大家都有些乏了，车厢里静悄悄的。我把头靠在窗边，看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觉得，我们这一天，多像那阵吹过柳梢、拂过水面、托起蒲公英的春风啊。我们路过春天，春天也路过我们。我们带走的，是满身的花草香、一口袋的欢笑声，还有被晒得蓬松松的、暖洋洋的心情。风还在窗外唱着歌，而我们，都成了它今天最美的一句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