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鸡大婶家今年可热闹了。大门上新贴了“五谷丰登”的红斗方，院子里飘着小米和干蘑菇的香气。鸡大婶正领着孩子们拾掇羽毛，准备安安稳稳过个年。就在这时，木栅栏门被“叩叩”敲响了。

门外站着黄鼬先生，穿着一身簇新的深棕色褂子，尖尖的脸上堆满了笑，手里还提着个扎了红绳的小礼包。“鸡大婶，新年好呀！给您拜年来了！”他嗓音尖细，透着十二分的热情。鸡大婶心里“咯噔”一下，翅膀不由自主地把身后的小鸡雏拢了拢。谁不知道黄鼬家的名声呢？可这大过年的，笑脸相迎的客到了门口，也没有硬赶的道理。她勉强扯出个笑，侧身把黄鼬让了进来。

黄鼬一进院子，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扫过肥嘟嘟的小母鸡，掠过刚长出冠子的小公鸡，最后落在那满院子跑的鸡雏身上，喉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旋即又笑起来，把那个小礼包递上：“一点心意，自家晒的干蚂蚱，香得很！”鸡大婶道了谢，心里却直打鼓，那礼包拎着轻飘飘的，透着几分可疑。

“您看您，把孩子们教养得多好，一个个圆润精神，瞧着就喜庆！”黄鼬坐下，接过热水，嘴里不住地夸。鸡大婶含糊应着，吩咐孩子们都回屋去。黄鼬却话锋一转：“大婶啊，今年您家这年货办得真丰盛。我听说村西头粮库的老鼠们可不老实，晚上总来偷摸。我夜里精神，要不……我帮您守着院子？咱们邻里邻居的，可别见外。”

鸡大婶的羽毛都要乍起来了。这话听着是热心，可让他“守夜”？那跟请盗贼看库房有什么两样！她赶忙摇头：“不用不用，哪能麻烦您！我们晚上警醒些就是了。”黄鼬又劝了几句，见鸡大婶态度坚决，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笑容不变，又东拉西扯了些闲话。

坐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黄鼬终于起身告辞。鸡大婶松了一大口气，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到门口。黄鼬走出几步，还回头招手：“大婶，留步！有空去我那儿坐坐！”那背影消失在村路尽头，鸡大婶赶紧闩上大门，后背靠在门板上，心还砰砰直跳。她打开那个小红礼包，里面躺着几只干瘪瘦小的蚂蚱，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她摇摇头，把礼包扔在了灶台边。

那天夜里，鸡大婶果然没敢睡踏实。她似乎总能听见院墙边有些细微的响动，像爪子在扒土，又像是有东西在窸窸窣窣地试探。她紧紧护着窝里的孩子，一夜无眠到天明。天亮了，院里一切如常，小米没少，水盆没翻。但鸡大婶知道，有些“拜访”，人来了是心意，有些“拜访”，那脚爪踏进门槛的那一刻起，算计就已经开始了。

打那以后，黄鼬再没来拜过年。只是偶尔有夜归的麻雀说起，见过黄鼬先生在鸡大婶家围墙外转悠，鼻子一抽一抽地，像是在闻什么味道，最终还是悻悻地走了。鸡大婶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家围墙下的碎石头，又垒高了一层。那包干蚂蚱，后来被蚂蚁们发现，齐心协力拖走了。这大概就是这场“新年拜访”里，唯一真正被笑纳了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