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灰簌簌落下，像时光的细雪，白了您的鬓角，却在我们心里下成了一场滋养万物的春霖。老师，这个词念起来总是带着重量，那是黑板擦也擦不掉的笔画，是岁月也冲不淡的墨香。我们都曾以为，是自己在拼命奔向未来，后来回头才懂，是您用目光在我们身后悄悄铺了很长很长的路。

还记得那些被您留在办公室“开小灶”的黄昏吗？窗外的篮球场喧闹渐息，您对着我们皱巴巴的卷子，一点一点把那些顽劣的知识点掰开、揉碎，再喂到我们理解里。您讲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让我们心虚，也让我们暗自鼓劲。那时候总嫌日子太慢，一堂课长得像一个世纪；如今却觉得三年太短，短得来不及把“谢谢”说够分量。您塞给我们的，何止是解题步骤，那是面对混乱逻辑时的一分耐心，是遭遇困难时的一种韧性。

您大概不记得，您随口一句鼓励，在一个少年心里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我那次糟糕的考试后，您说“你的思路很特别，只是差点火候”，那句话让我在往后很多个自我怀疑的深夜，都敢再点起一盏灯。您也许从未刻意要当谁的灯塔，但您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本身就在发光。那光不刺眼，是温润的，足以照亮我们看清脚下几步路，也足以让我们抬头时，望见远方还有星辰。

我们总在作文里写“春蚕到死丝方尽”，好像把您定格在悲壮的牺牲里。可我更觉得，您像一座桥。桥的这头，是我们懵懂的青春；桥的那头，是世界广阔的邀请。您稳稳地站在那里，承托着我们奔跑过去的重量，目送我们走向您未曾到达的远方，然后转身，又去迎接新的一群孩子。您见证了我们最好的年华，而我们，也见证了您最好的年华——那被一茬茬青春映亮的年华。

终于到了要说“再见”的夏天。教室会空，座位会换上新面孔，课程表上您的名字会被新的名字覆盖。但有些东西是带得走的。是您教会我们，在“标准答案”之外，要敬畏“独立思考”；在“分数”之上，要珍视“求真”的本心。这些，才是您给我们的、真正的毕业礼物。

老师，我们即将远行。从此，故乡只有冬夏，而您，成了我们回不去的那个春秋。我们无法回报您以等量的时光，只能带着您点亮的这点寸心微光，努力活成一片不错的风景。往后岁月，无论我们走得是快是慢，是成是败，心底总有一个讲台，您在台上，一身粉笔灰，笑盈盈地问：“这道题，听懂了吗？”

请多保重。您的篇章，我们会用一生去慢慢读懂，去努力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