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小时候，家门口那条河是浑浊的，泛着不明的泡沫，夏天总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大人们不让靠近，说水“不干净”。那时候，“水”对我们而言，就是自来水管里流出来的东西，和窗外那条沉默的、似乎与生活无关的河道。直到“五水共治”像一阵强劲的风吹来，一切才开始不一样。

风最先刮到的是岸边。那些侵占河道的杂棚、随意倾倒的垃圾堆最先消失了，露出了河岸本来的泥土色。接着，水里也有了动静。河底的淤泥被挖起运走，据说里面沉积了太多年的脏东西。最让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人感到新奇的是，河里开始经常出现穿着统一衣服的人，他们划着小船，用网兜打捞漂浮物，动作仔细得像在自家院里打扫。水管也被重新梳理，一根根崭新的管道埋下去，把家家户户的生活污水收集起来，送到很远的地方去处理，再也不让它们偷偷跑进河里。大人们聊天时说起这些，总会提到“截污纳管”“清淤疏浚”这些新词，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和疑惑：这样真的能行吗？

变化比预想的要快。河水一天天眼见着清亮起来，那种熟悉的异味不知何时就消散了。先是有些胆子大的小鱼苗出现了，接着，久违的、我们叫不出名字的水鸟也飞了回来，在河心洲上踱步。岸边栽下的柳树和花草活了起来，成了人们傍晚愿意去走走的地方。河道突然不再是那个被遗忘的角落，它重新回到了大家的目光里，成了社区的一部分。大家好像也变了，不再往河里丢东西，看到有垃圾漂着，还会下意识地想去捡起来。水干净了，岸边的风气似乎也跟着清爽了许多。

这治水，治的显然不只是一股水流。它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很多东西。水活了，整个地方的“气”都跟着活了。以前因为水质不好没法发展的稻田，现在引来了清水灌溉；以前黑臭的河段整治后，旁边荒着的地块突然成了香饽饽，有人说要建生态公园，有人说可以发展亲水休闲。更重要的是，大家心里那根关于环境的弦，被这实实在在的碧水给拨动了。开始明白，清澈的河水不是理所当然的，它需要被精心对待；也开始理解，治水不是把水关起来管，而是要让水安全地流、干净地流、顺畅地流，甚至成为风景、成为财富。这是一种很深的想法上的转变，从害怕水、忽视水，到亲近水、珍惜水、懂得用水。

现在的河，晚上散步的人多了。灯光映在水里，拉出长长的、摇晃的光带。偶尔还能看到夜钓的人，静静地坐在岸边，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水质最好的广告。这场始于“治污”的行动，不知不觉间，已经演变成了我们生活方式的变革。它没有停留在把水变清这一步，而是让这清水，重新流进了我们的生活里，也流进了我们对未来的盘算里。碧水行动，写的是一篇关于水的文章，改写的却是水边所有的人与事。它还在继续，就像这河水，缓缓地，朝着更远的前方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