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创业园里只剩三楼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林峰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屏幕上的代码像游动的蝌蚪。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二十七天。泡面盒在角落堆成小山，咖啡杯沿结了深褐色的垢。银行卡余额还剩412.7元，刚够交下个月的车库租金——那里既是他的住处，也是公司。

六年前，他还是电子城装机工。初中毕业就打工，从送快递到修电脑什么都干。转折是给网吧装系统时接触到编程，旧书摊淘来的教材被他翻烂，笔记本写满五本。有人笑他：“草根还想搞互联网？”他只闷头啃馒头，把省下的钱全买二手服务器零件。

最难是去年冬天。项目被大公司模仿，团队只剩两人。那个雪夜，合伙人默默搬走主机：“阿峰，现实点。”他独自坐在车库，看哈气在玻璃上结霜。手机突然震动，早期用户留言：“你们的工具让我妈学会了视频通话，她在病房里笑了。”他抹了把脸，重新打开编译器。

凌晨四点是最难熬的。心脏会发紧，太阳穴突突跳。他学会用凉水冲脸，站在车库卷帘门前看星星。城市灯光太亮，只能看见最亮的那几颗。想起老家夏夜，银河像打翻的牛奶罐，父亲指着北斗七星：“你看，勺子把转到哪儿都能指路。”

转机出现在第三十九天深夜。困得栽在键盘上时，邮箱弹出新邮件。硅谷某孵化器发来邀请，附注写道：“我们注意到你们解决老年人数字鸿沟的方案。”三个月后，旧金山路演现场，投资人问为何坚持这个赛道。他调出那张用户母亲的笑脸照片：“因为每个数字鸿沟背后，都是等爱的眼睛。”

现在公司有了阳光办公室，团队照片墙贴满用户寄来的感谢卡。但林峰仍保留熬夜习惯，只是深夜工作时，他会拉开窗帘。窗外灯火渐熄，启明星正悬在东边楼宇间。新来的实习生问他成功秘诀，他指着天空：“你看，夜最黑的时候，星最亮。”泡面香气飘起来，键盘声又噼啪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