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午后,阳光和书页一样微黄柔软。翻开语文书的第一课,那些铅字便领着思绪飘回了一个相似的、被星光照亮的夜晚。这篇课文于我,不只一篇课文,更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一扇蒙尘的门。
门后,是我十岁那年的乡下老院。夏夜闷热,蚊虫嗡扰,我却贪恋院子里那一片被井水泼过、散发着泥土清凉味的空地。外婆摇着蒲扇,指着天上模糊的光带,告诉我那是银河,那是牛郎,那是织女。那时的星星真多啊,密密麻麻,低得仿佛爬上屋顶就能摘下一把。我就躺在凉席上,看着它们一闪一闪,听着外婆那些老掉牙的传说,心里却在琢磨着宇宙到底有多大,星星会不会冷。那片星辉,见证了一个孩子最初对遥远世界的懵懂好奇。它不璀璨,却无比纯净,混杂着青草、井水和外婆蒲扇的味道。
读完课文,我才猛然发觉,那样专注看星星的夜晚,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如今住在城市,夜空是稀薄的暗红色,能看见的星星屈指可数。更多时候,我是在屏幕的亮光里,看着被精心渲染的星空图片。那份需要仰头、需要等待、需要想象的真实触感,早已消失在忙碌与便捷里。课文里说“追忆”,追的哪里仅仅是星光呢?更是那段可以完全放空、与自然静静对话的时光,是那个容易满足、充满疑问的自己。那片星辉,成了童年与此刻之间,一道温柔而怅惘的分界线。
它照亮了一些被遗忘的角落。比如,外公那双指节粗大、总能修好任何玩具的手;比如,邻居家总缠着我讲故事的、嗓门很大的阿婆;比如,午后蝉鸣中,那本被翻得起角的、带着奇异插图的旧杂志。这些平凡微末的细节,都在课文文字的牵引下,染上了星辉般的淡淡光晕,变得珍贵起来。我才明白,记忆里的“好时光”,并非事事如意,而是因为有了情感的浸润,普通的砂砾也能在岁月里磨成珍珠。
合上课本,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我知道,我可能再也看不到乡下那般浩瀚的星空了。但《追忆那片星辉下的时光》给了我一种提醒:不必总是抬头寻找那片失落的星空。或许,珍惜当下能与家人共度的夜晚,留意身边平凡却温暖的细节,在心中保留一点对世界的好奇与想象,便是在心里,为自己点起了一片不会黯淡的星辉。那片星辉,将永远在记忆深处闪烁,提醒着我从何处来,又该如何对待正在流淌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