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破夏末的余温，黑板上的字迹崭新得有些晃眼。又是一年开学第一课，我坐在熟悉的座位上，却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老师站在讲台上，没有急着翻开课本，反而讲起了一个关于“空杯”的老故事。他说，新学年就像一个新杯子，里面装着什么，取决于我们自己是往里倾倒旧时的残余，还是准备好承接新的清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里面似乎还攥着去年没考好的数学卷子带来的粗粝感，也好像还留着暑假最后那个傍晚和朋友们告别时风拂过的温度。旧年的印记还在，但新的时间已经不容分说地开始了。
这堂课讲的是新课标的第一篇文言文，之乎者也间，我有点走神。窗外的梧桐叶子绿得沉甸甸的，再过一阵子就该变黄了。时间这东西，在开学第一天感觉特别具体，它不是钟表上的数字，而是书包里新书的油墨味，是同桌换了发型的新侧脸，是老师眼镜片后那双熟悉又仿佛重新打量我们的眼睛。我忽然想起去年我也是这样略带紧张地坐着，心里装满了对未知年级的忐忑和一点点不情愿。一年过去，那些当时觉得天大的麻烦——比如总也背不下来的长篇课文，比如和某个同学闹的小别扭——现在回想起来，都缩成了作业本角上一片模糊的橡皮擦屑。原来成长的回响，就是回头望去，当初震耳欲聋的难关，都变成了可以轻声说出来的往事。
老师提问时，我犹豫了一下才举起手。回答完问题坐下，手心有点汗。这个微小的动作，对我自己而言却像是一个仪式。去年，我总习惯把头埋低，躲避老师的目光。今年的我，或许是因为又长了一岁，或许只是因为想试试那个“新杯子”里到底能装下什么不同的东西。主动和不主动之间，隔着的那层薄纸，在今天被戳破了。成长的回响，未必是掌声和奖状，更多时候就是这些没人看见、但自己心里“咔哒”一响的瞬间。你清楚地知道，有一个旧的我，被留在了过去的某个座位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整理着崭新的笔记。课本的第一页空白处，我下意识地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墨迹未干，像是在提醒我，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过去学年的所有欢笑、遗憾、挫败和收获，都已经是沉入杯底的“回响”，它们构成了杯子的底蕴，却不再能决定倒入其中的新液体的滋味。这第一课让我明白，新学年的启程，不是把过去一键删除，而是带着那些或清脆或沉闷的回响，调整自己的步伐和姿态，继续向前走去。前方的路铺满了未知的章节，而我笔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了在第一行写下第一个字。